第76章 睡得好嗎
夜幕降臨之際,韓祖德兄妹三人被阿覷送回了韓家別墅。
他們氣氛消沉地走進大門,對上的卻是施瑤那張布滿欣喜笑容的臉。
「你們回來啦。」施瑤起身迎上去,嗓音中夾著慈母般的溫柔,「祖德,碧彤,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們說。」
看見母親臉上如花般燦爛的笑容,韓祖德心底騰升起幾分不悅。
老姐還在醫院病床上躺著呢,就算不是你親生的,可也好歹相處二十幾年啊!
竟然一點都不擔心,反而還笑得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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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累了。」韓祖德的眸色一閃而過的陰沉,但面對母親,到底沒有撕破臉,「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他說完,抬腳就往樓梯方向走。
施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快步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祖德!你這是什麼態度?媽跟你說話呢!」
韓祖德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韓碧彤站在玄關處,低著頭換鞋,假裝沒聽見。
韓兮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默默退到一遍,把自己縮成一團不存在的空氣。
施瑤見兒子不理她,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韓祖德!我是你親媽!你姐躺在醫院裡,日子就不過了?我這不是想給你們找點開心的事,沖沖喜氣嘛!」
「沖喜?」韓祖德終於轉過頭,看著施瑤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媽,我姐還在昏迷,你笑得跟過年一樣,跟我說沖喜?」
施瑤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這孩子什麼時候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我、我這不是為你們好嘛……」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拔高,「你跟你外婆很久沒見了,她也想見見碧彤,讓我們明天回去,一家人吃個飯而已。」
韓祖德沉默了片刻,旋即,他扯起唇角冷笑一聲:「外婆好像跟舅舅一家比較親吧?怎麼突然想起我們了?」
印象中,外婆重男輕女很嚴重,只看重兒子,女兒則是到了年齡就上趕著嫁出去了。
哪怕韓祖德作為男孩,但在外婆眼裡,外孫始終不及親孫分毫。
連過年都不會打個電話過來維繫一下感情,現在無緣無故地竟然喊他們回去吃飯。
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沒好事兒。
施瑤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僵硬,但還是克制住心底那點慌亂,努力維持溫和的笑意:「碧彤剛接回來不久,外婆沒見過她,自然想見一見的。」
「呵……」韓祖德冷哼一聲,「以前兮若當她外孫女的時候,沒聽她說想見啊,怎麼碧彤成了她外孫女,她就轉性了?」
施瑤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說道:「有血緣的自然不同,韓兮若不過是個野種,哪裡能比。」
聽到「野種」這兩個字,韓祖德倏然攥緊了拳頭,語氣愈發不客氣:「那外婆還真是火眼金睛呢,竟然早就看出來兮若不是你親生的,比DNA鑑定更厲害啊!」
施瑤的臉色已然鐵青,她找不到話來反駁,卻下意識抬高了聲調:「韓祖德!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你外婆!是我媽!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回去陪她吃頓飯能要你的命嗎?!」
韓祖德咬緊了後槽牙。
這是用親情來壓他?
如果可以選,他真不樂意生在這樣的家庭。
如果可以選,他寧願自己只有韓江籬這個姐姐。
可是,老姐還沒醒。
要是他拒絕回去見外婆,傳出去,保不齊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他不孝。
甚至會說是老姐將他教壞了,讓他成了個不認祖宗的白眼狼。
「好,我回去。」
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中擠出來的。
施瑤滿面怒容瞬間轉為滿江春水,眼波溫柔得令人心驚,「這才對嘛。只是讓你回去吃個飯,幹嘛如臨大敵的。」
她轉向韓碧彤,嗓音軟得不像話:「碧彤,你也準備一下,明天到了涼城,媽再給你買幾套新首飾。」
韓碧彤快速地掃了眼哥哥,視線又挪回施瑤臉上,輕輕點了下頭,「知道了,媽。」
-
這邊,韓江籬仍在黑暗中沉淪。
意識又開始渙散,像被什麼東西拖進更深的黑暗裡。
她掙扎著,想要抓住什麼。
然後,她感覺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溫熱的,乾燥的,帶著薄繭的觸感。
還有那截斷指。
雲起。
這個賤人,竟然趁她昏迷,碰她的手?
不想活了?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籬,你他媽再不醒,我就去把韓氏集團炸了。」
韓江籬:……
這人是不是有病?
「到時候整個京圈都撲咬韓家,看你以後還怎麼在圈裡混。」
「……」
韓江籬想翻白眼,可惜翻不了。
「還有顧承澤那孫子,在涼城跟莊藤見面了,八成在憋什麼壞水。你要是不醒,我可就直接弄死他了。」
「……」
弄就弄,他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弟你妹也別想消停。施瑤要給他們相親,韓祖德那蠢貨估計扛不住,萬一被人騙去賣了,可別怪我。」
韓江籬想罵人。
老子把弟弟妹妹交給你,你就是這麼看著的?
意識像被困在繭里的蠶,一次次撞擊那層薄薄的避雷。
然後,她感覺到手指動了一下。
極其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顫動。
但沈雲起察覺到了。
他的手驟然收緊,又像觸電般驟然鬆開,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激動:「江籬?」
沒有回應。
只有她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沈雲起猛地站起來,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走廊里立即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奉叔第一個衝進來,然後是值班醫生和護士。
病房裡瞬間亂成一團。
沈雲起被擠到一邊,站在角落裡,眼睛卻死死盯著床上的人。
韓江籬能感覺到有人在翻她的眼皮,有人在測她的脈搏,有人在耳邊喊她的名字。
煩死了。
她想睜眼,想讓他們閉嘴。
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江籬小姐的各項指標在回升!」醫生驚喜的聲音,「意識正在恢復,應該很快就能醒!」
「很快是多快?」沈雲起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冷得像冰碴。
醫生噎了一下:「這個……可能幾分鐘,也可能幾個小時……」
「滾出去。」
三個字,病房裡瞬間清淨了。
腳步聲遠去,門輕輕合上。
然後,沈雲起回到床邊,溫熱的指腹輕輕撫上她眉骨那道疤。
「喂,你躺了這麼久,我都沒樂子看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地退去。
韓江籬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浮上來。
終於,眼皮緩緩掀開,那對狼灰色的眸子裡,一片清明。
入目是暖黃色的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適應了幾秒,她緩緩轉過頭。
雲起就坐在床邊。
他依舊打扮得精緻又張揚,只是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布滿血絲。
四目相對。
沈雲起立即縮回手,懶洋洋地靠上椅背,唇邊扯起一抹放蕩的笑。
「睡得好嗎,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