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請求
次日下午兩點,觀山茶舍籠罩在燦燦金光中,像一座矗立於山巔的神聖殿堂。
線條流暢的黑色超跑一記甩尾停在了茶舍門前,身著青色長衫的侍者顯然早已收到了消息,特意在此等候。
韓江籬下了車,目光掃過侍者,心底嗤笑一聲。
上次來時不知道這是雲起的產業。
現在一看,只能說不愧是那裝貨的產業。
連服務生的衣著神態都跟他一樣裝。
不知道的還以為穿越回封建朝代了。
「江籬小姐,這邊請。」侍者微微躬身擺手,先一步在前面領路。
跟隨侍者腳步,這次沒去那間私人茶室,而是停在了一扇掛牌「松雪」的木門前。
侍者輕敲木門,而後推開,側身讓行:「江籬小姐,請進。」
韓江籬踱步進入。
這間茶室顯然小了許多,但裝潢布置依舊雅致,很有格調。
房中擺著一張矮茶桌和幾個蒲團,幾支開得正艷的雪梅插在素白花瓶中。
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坐在茶桌一側,捻著個茶杯優雅品茗。
陽光斜斜地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透進來,映在她腕上那隻翡翠玉鐲上,泛出溫潤的光澤。
牛津鞋踏在木地板上,步伐輕淺,聲音清脆。
「沈二夫人。」韓江籬在婦人對面坐下,端起面前的熱茶飲了口,「來得挺早。」
這不僅是韓江籬第一次見沈家的二夫人,也是李芯苒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最近聲名鵲起的韓家大小姐。
她盯著韓江籬打量了幾秒,忽而紅唇抿起一抹略帶欣賞的笑意。
在這個圈層里待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貧困女孩為攀高枝惺惺作態,見過不少名媛千金因家世自視甚高。
可她從沒見過像韓江籬這樣的人。
對方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垂墜感十足的闊腿西褲,一頭捲髮隨意地散在肩頭,只耳垂上一對精美的鑽石耳釘。
沒有厚重的脂粉,沒有禮裙高跟,也沒有珠光寶氣。
那雙極具特色的狼灰色眼瞳仿佛真正的狼眸,帶著能看穿一切的尖銳和冷冽。
將京城商圈攪得渾濁混亂,可眼神里卻絲毫沒有對權力的野心,反而有種……如同野獸的殺戮之意。
這根本不是圈裡任何一位豪門世家大小姐能與之相提並論的。
「江籬小姐,」李芯苒緩緩開口,主動給韓江籬添了杯茶,「你跟傳言中的一樣,直接乾脆。」
「我不喜歡繞彎子。」韓江籬指骨在茶桌輕叩三下,「所以,希望你今天能提供些有用的線索。」
李芯苒紅唇抿著一抹近乎柔和的弧度,「當然,不然我也不會約你出來見面談。不過,在我提供有關莊晚的信息前,我有個請求。」
韓江籬抬眸睨過去,眉峰那道凌冽的刀疤隨之跳了跳,「你說。」
李芯苒的笑意淡了些,沉下一口氣,連語調都沉重了幾分:「此事可能涉及多方勢力,我今天告訴你,一是為了報答你四年前救了沈確,二來,是希望你日後能保我子女平安。」
韓江籬眯了眯眼眸,顯然有些不懂她話里的意思。
李芯苒明顯沒有賣關子的打算,細細說來:「外人聽著覺得沈家勢力雄厚,其實沈家內部的鬥爭複雜得很。」
「你應該也聽說了,沈確在沈家沒什麼地位,我二兒子在偏遠的邊城,女兒又完全沒實權。我們一家手裡捏著的權利,根本沒多少,相當於沈家的邊緣人。」
「我聽說你在國外有點勢力,如果有一天沈家東窗事發了,我只希望我的子女能安然活著。」
聽到這個要求,韓江籬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急著答應,而是反問道:「沈確跟沈雲起關係不錯,為什麼不找他?」
聞言,李芯苒無奈地苦笑一聲:「沈家哪有這麼多真情實意?何況不是同一個媽生的。現在關係再好,難保某天不會刀劍相向。與其寄希望於沈九,我寧願相信你。」
韓江籬抿了抿唇,很久都沒有說話,似乎在認真思考這件事的利弊。
茶麵上蒸騰的白氣漸漸消散,韓江籬端起涼了的茶水一口飲盡,開了口。
「可以。」她語氣如同她的性格般利落,帶著說一不二的堅定,「哪怕某天我遭遇不測,我也能保證會給他們留後路。」
「好。」李芯苒揚起紅唇,笑容中帶著如釋重負般的放鬆,「謝謝你,日後如果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開口。」
「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韓江籬態度一如既往的冷淡,「現在先說說,莊晚。」
李芯苒點了點頭,撥弄一下腕上的翡翠玉鐲,徐徐道來:
「我剛嫁進沈家的時候,見過莊晚幾面,在莊家的宴會上。她是莊家老爺子的小女兒,那時她大概二十出頭,聽說莊家打算將她嫁給海城那邊一個瘸腿的富商之子。」
「當時她看上去鬱鬱寡歡的,我以為她是不樂意跟一個瘸子聯姻,打聽過後才知道,她有個談了六年的男朋友,兩人是高中同學。那個男人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大學剛畢業,連份穩定工作都還沒有。」
說道這裡,李芯苒嘆息一聲,似乎替莊晚感到惋惜:「兩人門不當戶不對,莊老爺子這才急著棒打鴛鴦,給莊晚找了門親事。後來,就聽說莊晚得抑鬱症,死了。」
韓江籬眉心猛地一皺:「死了?」
「莊家對外宣稱莊晚病故。」李芯苒一臉看破一切的表情,施施然說道,「可是這個圈子裡哪有這麼多秘密,大家都知道莊晚跟她男朋友私奔了,莊家不過是為了體面,寧願說她死了,也不願承認她跟男人跑了。」
她倒了杯茶,淡然道:「自那之後,莊家明令禁止任何人提及莊晚,顯然是將她從族譜除名了。」
韓江籬指尖敲了敲茶桌,狼眸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明顯在思考。
半晌,她說:「這都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除了這些,你還有別的信息嗎?」
「若是沒有,我哪兒敢坐在這跟你談啊。」李芯苒笑了笑,傾身過去,朝韓江籬勾勾手,示意她湊近些。
韓江籬附耳過去,便聽見李芯苒刻意壓低了聲音:
「前年我去邊城找我小兒子的時候,遇見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