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故居
閒話間,邁巴赫停在了一個老舊小區前。
門口大樹底下,幾個老人吱吱呀呀地唱著戲,院裡一群小孩在玩跳飛機。
寧靜、鬆弛,四處皆是煙火氣。
「到了?」沈雲起看向窗外,有些不敢相信韓老爺子會讓自己的愛人住在這種老舊的房子裡。
「不確定,但應該在附近。」韓江籬熄了火,解開安全帶下車。
老爺子沒有給過她具體地址,甚至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她外婆,像是不敢觸碰充滿遺憾的回憶。
只知道母親小時候跟外婆生活在這個鎮子上,家附近有棵大榕樹。
就是眼前小區門口的這棵大樹。
「打聽一下吧。」沈雲起跟著下了車,接過她扔來的車鑰匙,揣進兜里,「知道名字嗎?」
「江白鳳。」
這個名字剛說出口,坐在小區門口的老保安便抬起頭朝她看了過來,眼神有些渾濁。
沈雲起注意到了,徑直走過去,彎下腰,微笑著問道:「阿叔,您認識江白鳳嗎?」
老保安有些警惕地看著他,「你們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外孫女。」韓江籬走了過來,一字一頓,「江榆的親女兒。」
老保安盯著她打量了片刻,緩緩搖頭嘆息,「鳳姨都去世好多年了,你們來這做什麼?」
「我媽走了,我來看看。」韓江籬簡短回話,語氣里沒什麼感情。
「什麼?」老保安有些訝異地抬頭看她,眼底寫滿不可置信,「江榆也……什麼時候的事?」
韓江籬沉默了許久。
沈雲起看她一眼,又禮貌地詢問老保安:「您知道她們以前住哪裡嗎?我們想去看看有什麼落下的東西。」
「知道。」老保安指了指馬路對面,「從那條小路進去,路口左拐,巷子裡第二間就是了。」
「好,謝謝。」
沈雲起直起身,扭頭看了眼韓江籬,聲音放得很輕:「走吧。」
兩人走向馬路對面,還能聽見老保安在身後嘆息:
「唉,多好的女孩……怎麼這麼早就走了。」
沈雲起下意識瞥了身旁女人一眼,見她薄唇微抿,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之前說,你對你母親沒有感情,是假的吧?」他問。
「真的。」韓江籬答得很乾脆,「沒見過她。只是覺得,她死了三十幾年,我才找過來,說出口可能那個保安就不會告訴我地址了。」
沈雲起:……
還以為你在傷感,搞半天你是在盤算?
淡漠的女人!
「可她畢竟是你生母。」他荒唐地想要喚醒她一絲良心。
「我知道。」她應聲很快,卻依舊平淡,「查清她當年的死因,是我作為子女的責任。」
從有記憶開始,老爺子便是這麼對她說的。
說她母親並非死於難產,而是被人下了毒手。
說她母親硬生生熬到她出生,才徹底斷了氣。
說她長大之後一定要查清幕後黑手,報殺母之仇,告慰母親在天之靈。
於是她三歲開始習武,五歲就被扔進了訓練營,練體魄,練膽識,練身手,就為了某天能查清真相,撐起韓家。
這是她的責任。
但對於一個沒見過的人,她沒有任何感情。
沈雲起默了默,不再多說些什麼。
巷子裡有一排房屋,大多沒人住了,貼著招租的告示。
這裡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荒涼。
看著眼前緊鎖的不鏽鋼門,沈雲起無奈地聳聳肩,「沒鑰匙,要不翻窗?」
韓江籬抬頭看了眼二樓。
沒有露台,只有一扇小窗。
牆壁光禿禿的,也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她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外面有家賣防盜門的,你去找人來裝新門。」
「啊?」
沈雲起訝異,卻不等他做出表情,就看見韓江籬一個轉身掃腿——
砰——
一聲巨響,面前的不鏽鋼門直接被踹開了,鎖舌飛出去老遠。
桃花眼瞬間瞪圓,金瞳寫滿了震驚。
他扶了扶眼鏡,有些咋舌。
「就這麼……踹開了?」
「三四十年前的不鏽鋼門,能有多結實。」
韓江籬雲淡風輕地說完,踱步進去。
迎面而來都是灰塵的味道,屋內也早已斷了電。
陽光透過積塵的窗玻璃照進來,一切都灰濛濛的。
韓江籬掩著嘴鼻,另一手打開手機電筒,四處查看著。
屋子不大,四五十平,客廳擺著一套紅木桌椅,電視還是很有年代感的大水牛。
沒什麼雜物,看得出來從前收拾得很乾淨,只是經過幾十年的擱置,蒙上一層厚厚的灰。
電視櫃裡放著常用物品,比如吹風機、鏡子,還有兩盒用了一半的潤膚乳。
本以為會找到些老照片,或者有關自己生父的線索,可惜這裡什麼都沒有。
韓江籬踏上樓梯,去到二樓臥房。
臥房也很簡單,只有一個衣櫃,一張床,還有一個矮矮的床頭櫃。
她動手翻找。
幾乎將整個房間倒過來了,才在衣櫃裡面最角落的位置,發現了一個木匣子。
上面掛著一把小小的鎖,看著像玩具一樣,沒什麼安全保障,更像個心理安慰。
樓梯傳來腳步聲,韓江籬轉過頭,就見沈雲起打量著周圍環境,一步步走上來。
「找到什麼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木匣子上。
她遞了過去,「衣櫃裡翻到的。」
沈雲起接過,又掃視一眼被她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沒別的東西了?」
「沒了。」
「枕頭套里不看一下?」
韓江籬摸了摸枕頭,從裡面抽出了一張照片。
「……」
沈雲起笑了,「一看就知道你小時候沒藏過零花錢。」
韓江籬神色懨懨:「沒有零花錢。」
沈雲起:「……」
不僅沒感情,還沒童年。
「可憐的孩子。」他說完,就遭了一記肘擊。
照片泛黃得有些看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認裡面是個十幾歲的女孩,披散著長發。
透過模糊的臉部輪廓,不難看出是個美人。
「我媽以前的照片。」韓江籬說完,把照片塞回了枕頭套里,「沒什麼用。」
「沒用?」沈雲起挑眉,有些不解地看著她,「所以你來這裡,到底想找什麼?」
「那個男人的信息。」
就是她的生父,沒人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如果能找到那個人,說不定能知道母親死因的一點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