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情書
回酒店的路途,是沈雲起負責開車。
韓江籬坐在副駕駛上,研究手裡的木匣子。
不算很大,比巴掌寬一點。正面掛著一把比拇指大些的鎖,搭扣已經有些生鏽了。
「能打開?」沈雲起瞥了她一眼。
話音剛落,就看見她抓著那把掛鎖,用力向下一拽。
「砰」地一聲輕響。
鎖沒斷,但是連接在盒蓋上的搭扣被拽掉了。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沈雲起失笑,笑聲里還有幾分無奈縱容,「暴力拆卸啊?你不去干拆遷,真是浪費人才。」
「盒子不值錢。」
「重點是值不值錢嗎?」
「方便。」
「……你是大小姐,你說了算。」
盒子裡放了一沓信件,保存得很好,信封表面沒有任何褪色,甚至沒有一絲褶皺。
韓江籬先拆開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封。
紙張抽出來,手感很厚實,不像市面上能買到的普通紙,更像富貴人家專用的信紙。
展開來,上面全是外文,筆跡像是用鋼筆寫的,但是字確實不怎麼好看,寫得跟鬼畫符一樣。
沈雲起掃了眼,很快又將視線挪回前方路況,隨意地問了句:「這什麼?」
「情書。」韓江籬盯著信紙上一行行的字,眉頭越皺越深,「中東的語言。」
沈雲起愣了一下,「你生父是中東地區的人?」
「應該。」
不然沒法解釋她的眼瞳為什麼天生是藍灰色的。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是混血,但也沒想到混到中東去了。
混哪兒的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母親當年一直住在禾城這種小地方,又不是經濟特區,怎麼會認識中東的人?
還談上戀愛,發生了關係……
只看了一封信,韓江籬就將信紙塞回盒子裡,合上了蓋子。
「不看了?」沈雲起問。
韓江籬捏了捏眉心,表情複雜,「用詞太噁心,看不下去。」
沈雲起忍不住笑出聲,「情書能有多噁心,頂多肉麻一點。」
「比你嘴裡話更噁心。」她怕看多了吃不下飯。
「哦?」他饒有興致地挑起眉梢,「念來聽聽,讓我學習一下。」
「學完更賤了。」
「那不然怎麼逗你開心?」
「你對開心有誤解?」
「逗你,我開心。」
「活夠了?」
「還沒,不過死你手裡我樂意。」
「滾!」
再說下去,韓江籬又要發飆了。
沈雲起點到為止,輕笑幾聲,不逗她了,回歸正題:「說不定信里有你生父的信息,不再詳細看看?」
「拿回去讓蘇葉看。」韓江籬實在忍不了那種膩歪的言辭。
她只需要提煉出來的關鍵信息,對母親戀愛的細節沒興趣。
沈雲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看不懂中東的語言,幫不了她。
倒是有點好奇,她怎麼能這麼信任手底下的人,連這種私密信件都能放心交出去。
「蘇葉能看懂?」他隨口聊了下去。
「她父親是駐外專員,她從小再R國長大。」韓江籬提及這些往事,神色很淡,「五年前炮火轟炸,她爸媽都沒了。」
沈雲起的表情沉了下去,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你救了她?」
「算是吧。」韓江籬目光挪向窗外,低沉的嗓音比平時更加沙啞,「替她挨過一槍。」
沈雲起抿了抿唇,這還是第一次聽她說起在國外那六年的經歷,讓他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些。
「其他人呢?」他追問下去,「就是你的其他……親信。」
韓江籬指尖在木匣子蓋上輕輕敲擊著,「有兩個是難民堆里撿的孤兒,還有一個為了替她爹報恩,非要跟著。」
「當年怎麼會去R國?」沈雲起問出好奇了很久的問題,「我以為你會選歐洲。」
「第一年跑了很多地方。」韓江籬彎腰,把木盒子隨手放在腳邊,「想要短時間內占據一方勢力,發達國家機遇太小。」
「後來到了中東,遇上戰火,救了蘇葉。本來想讓她跟撤僑部隊走,途徑沙漠的時候又撈回沈確一條命。」
她語氣很隨意,那些戰火紛飛、風沙撲面的日子,被她說成了一件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沈確回國療傷,蘇葉說她沒親人了,就一直跟著我。」
車子緩緩駛入酒店的地下停車場,沈雲起熄了火,扭頭看她。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回來?」
「富貴險中求。」韓江籬薄唇抿出一抹極淡的笑,轉過頭,對上那雙生來含情的桃花眸,「反正,有人替我收屍。」
金瞳一顫,沈雲起感覺到心臟猛地緊縮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振聾發聵的鼓譟聲自胸腔傳來。
他怔怔地凝著韓江籬,想從那雙狼眸中看到一絲別樣的情緒。
可以是依賴,可以是玩笑。
可惜,都沒有。
只有一片如冰湖般澄澈平靜的坦蕩。
他垂下眼眸,低低地笑了。
笑聲里藏著苦澀,和幾分難以言喻的、不知從何而起的……遺憾。
他以為從前的打鬧只是少年時期的一段不足為提的過往,在她眼裡也許他只是一個愛裝、欠揍的「仇人。」
若是早知道自己在她心裡已經占據了一席之地,無論是友情也好,一絲不被確認的愛情也罷。
他當年,都必然不會……最後只能抱憾終生。
睨著他複雜難評的表情,韓江籬嫌惡地眯了眯眸子,「什麼表情。」
再抬眸時,沈雲起已經收斂了所有情緒,桃花眼裡是她熟悉的散漫笑意。
「江籬,你還是悠著點,我可不樂意再替你收屍了。」
「再?」韓江籬挑眉,敏銳地捕捉到話里的異樣。
沈雲起別開視線,「口誤。我的意思是,R國太危險,你要是死在那裡了,我也不樂意去。」
「想死在國外不太可能了。」韓江籬解開安全帶,語氣裡帶著微不可聞的感慨,「國內……難說。」
沈雲起眸光微動,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很深,帶著探究和一絲說不清的粘稠。
「不會的……」他聲音很輕,近乎呢喃,「有我在,你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