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那你對我呢?
沈雲起笑了,兩手抄兜,俯身湊近她。
桃花眸中的金瞳,帶著尖銳的審視,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直看進她心裡。
「江籬,」他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不是沒有感情,不是沒有情緒,不是一台冰冷的機器。」
「你只是習慣了用理智壓抑情緒,用淡漠掩飾在乎,用行動表達愛意。」
「你對妹妹很溫柔,會笑,會摸她的頭,因為你覺得她是脆弱的。」
「你對弟弟很嚴肅,打他,罵他,因為你覺得他性子頑劣,需要磨礪。」
他伸出右手,輕輕撫上她眉骨那道疤,一字一頓地問:「那你對我呢?」
韓江籬拍開他的手,朝後退了半步,「對你,可以動手。」
「動到什麼程度?」沈雲起順著她的腳步往前逼近,「我纏著你十幾年,你嫌棄我十幾年。可你從沒真的對我下過重手,也沒真的同我疏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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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籬抬手抵住他的肩,讓他站在原地禁止靠近,「你嘴賤,但罪不至死。」
溫柔的笑意在桃花眸中漫開,沈雲起直起身,直直地盯著她。
「撒謊。」他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肯定,「你分明在意我。」
韓江籬嫌棄地瞪他一眼,「滾啊,不要臉。」
她轉身就走,沈雲起非但不惱,笑容中更是染上了幾分得逞的無賴。
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半步,施施然調侃道:「誒,你猜我現在親你一下會怎樣?」
「不用猜,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韓江籬頭也不回地說。
「我覺得不會。」沈雲起姿態輕鬆自在,似乎樂在其中,「你捨不得殺我,就是單純嘴硬。」
韓江籬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地瞬間鋼筆尖再次抵上他脖子。
這次,筆尖已經將他的皮膚戳得略微凹陷,只要再用力半分,便會陷入皮肉。
狼眸里一片冰寒,冷得像千年不化的老冰。
微啞的嗓音壓得很低,透著濃厚的不耐與狠意:「你在挑戰我的底線。」
冰涼且尖銳的質感觸上皮膚,引起一片戰慄。金瞳驀然一顫,沈雲起臉上無賴的笑容頃刻消失。
看得出來她這次是動真格了。
就算他能確認她不捨得殺他,也不會殺他。
可他不敢賭,她以後會不會不理他了。
他連忙抬起雙手投降:「錯了,不說了。」
韓江籬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直至讀到桃花眸中的幾分慌亂,才收了手。
低頭,蓋好了鋼筆的筆帽。
十幾年前,他送她這支鋼筆的時候,她便說過。
要是他哪天活膩了,她會用這支筆了結他的性命。
當時,只是一句玩笑。
但今天,這支筆再次抵上他的脖子,帶著被侵犯邊界的狠意,險些要了他的性命。
這一切,更像個笑話。
「你是仇人,也是朋友。」她冷不丁地開口,把鋼筆揣回褲兜里,轉眸看他,「但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沈雲起怔了一瞬,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主動說出這句話。
仇人,也是朋友。
這無異於變相承認了她確實在意他。
但同時也劃清了界線。
他對她而言,最親密也不過是友情。
那些曖昧的話,她可以當成是玩笑。
但不允許他把她的縱容當成得寸進尺的理由。
「知道了。」沈雲起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煙盒,給她遞了一支,「我嘴賤,你別生氣。」
韓江籬盯著那支煙看了幾秒,伸手接過。
沈雲起唇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些,方才堵在嗓子眼的那塊巨石總算沉了底。
他給她遞火,自己也點燃了一支煙。
兩人就站在馬路牙子邊,無聲地度過了這五分鐘。
混著尼古丁氣味的白煙縈繞而起,午後刺眼的陽光穿透煙霧,落在兩人肩頭。
氣氛中飄著一陣如同戰火平息後,塵埃落地的近乎荒涼的靜謐。
沈雲起倚在一根燈柱上,直到指間的香菸燃到盡頭,他才看了韓江籬一眼。
神色平靜而認真,斟酌著開口:「江籬,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麼?」
韓江籬掀起眼皮睨過去,情緒很淡,「什麼以後?」
「就是……查清十八年前你妹妹被換的真相,查清你母親去世的真相,這一切都水落石出之後,你想過怎樣的生活?」
「上班,下班。」韓江籬吐出最後一口煙,低頭碾滅了菸蒂,「就這麼簡單。」
沈雲起眼眸微動,懶洋洋地兩手插兜,跟在她身側,走向巷口,「太無趣了,你就沒什麼想做的事嗎?」
「沒有。」
「那我幫你想。」
「不需要。」
跑車就停在巷口不遠,韓江籬朝他伸出手:「車鑰匙。」
沈雲起怔愣地望著她:「你該不會打算把我丟在這吧?」
韓江籬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開車太慢了,我趕著回去開會。」
聞言,他才笑了笑,把車鑰匙交到她手裡。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他切身體會到什麼叫速度與激情。
午後的上班高峰期,深紫色敞篷超跑在內環擁堵的道路上左右閃避,車速直奔一百一十邁。
像頭撲食的餓狼,勢頭兇猛。
沈雲起全身神經緊繃,細胞在咆哮,他望著駕駛座上泰然自若的女人,再次刷新了對她的認知。
這傢伙,開車簡直不要命。
原本要擁堵將近五十分鐘的車程,硬生生被壓縮到半小時。
車子一記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韓氏集團門口。
韓江籬解開安全帶,聽到沈雲起的聲音夾雜著無法掩飾的震驚,從旁邊傳來:
「你出國到底去經商了,還是去當賽車手了?」
她轉過頭看他,施施然道:「你去那邊住一年,被炮火轟幾次,也能練出來。」
纖長濃密的睫毛倏然一顫,沈雲起驚詫了一瞬,沒有接話。
韓江籬也沒打算陪他聊下去,推門下車,大步流星地走進集團。
而沈雲起仍呆愣在副駕駛,望著她挺拔的背影、利落的步伐,眼底隱隱流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惜。
她經歷得太多了。
習慣了替別人遮風擋雨,竟忘了,自己也有喊疼喊累的資格。
手機鈴聲將沈雲起的思緒扯了出來,他低頭看了眼來電提示,又是母親打來的。
他煩躁地嘆了口氣,推開車門繞到駕駛座,同時接通了電話。
「又怎麼了?」
「今晚七點,約了柒柒去雲巔山莊給她接風洗塵。」蕭茵陳通知式地告知,臨了語氣重了幾分,「必須得來!沒得商量!」
沈雲起略感不耐地闔眸嘆息,隨後睜開眼,看著面前這棟高樓,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悶得心臟缺氧。
「好,」他應聲,淡得有種近乎認命的妥協,「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