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是我們的孩子
韓兮若愣了一下,搭在腿上的手下意識攥緊。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她……身體好嗎?」
唐鶴鳴的眼眶又紅了,聲音有些發哽:「不太好。當年以為生下了個死嬰,她精神就恍恍惚惚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韓兮若的手指在平安扣上輕輕摩挲著,沉默了很久。
客廳里其他人都沒有說話,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韓江籬站在院子裡,指間夾著一支煙,卻沒有點。
她透過敞開的木門看著屋內的情形,看著韓兮若低垂的側臉,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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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韓兮若被韓康抱回家的時候,小小一團,裹在襁褓里,皮膚皺巴巴的,丑得要命。
那時她在念初中,有個不成器的搗蛋鬼弟弟,對小孩著實喜歡不起來。
但她知道,不管願不願意,這個小東西以後就是她妹妹了。
韓康和施瑤不太管孩子,衣食住行有家裡傭人伺候,其他事情基本都是她經手的。
因為長姐的責任。
後來她知道了真相,知道韓兮若不是韓家血脈,但也從來沒想過把她送走。
不是因為責任,是因為捨不得。
韓江籬收起目光,低頭點燃了那支煙。
「姐姐。」
韓兮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韓江籬轉過身,看見她站在門口,陽光落在她肩頭,裙擺被風吹起一角。
「我想去看看我的母親。」韓兮若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韓江籬看著她,薄唇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嗯。」
韓兮若的眼眶紅了,卻笑了。
她走過來,挽住韓江籬的手臂,「姐姐,你陪我一起去。」
韓江籬把煙拿遠了點,揉了揉妹妹的腦袋:「不了,你去吧。」
唐鶴鳴站在客廳里,看著這一幕,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轉身對親戚們說:「你們先回去吧,兮若改天再陪你們聊。」
親戚們紛紛起身,臨走前都走到韓兮若面前,或拍拍她的肩,或握握她的手,說了幾句暖心的話。
韓兮若一一回應,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待人走完後,唐鶴鳴走到韓兮若面前,聲音沙啞:「她在二樓,我帶你上去。」
韓兮若點了點頭,又看了眼韓江籬:「姐姐,你真的不陪我上去嗎?」
韓江籬看著眼神澄澈的妹妹,只吐出了四個字:「你長大了。」
有些事,該學會自己面對了。
韓兮若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跟著唐鶴鳴上二樓去了。
韓江籬繼續抽著那支燃了一半的香菸。
院門口閃過一道高大的身影,阿覷去而復返,卻始終站在院門外,沒有進來。
韓江籬吐出一口青煙,踩著牛津鞋踱步過去。
「莊藤派來的人全部控制住了,壓在鎮上的旅館裡。」阿覷聲音放得很低,同時目光還留意著周圍,「交代了,莊藤派他們來確認韓兮若跟莊晚的關係。」
韓江籬沉默地抽了幾口煙,將菸蒂丟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你覺得,莊藤想幹什麼?」她開口,嗓音有點啞。
阿覷怔了怔,隨即茫然地撓撓頭:「大小姐,這種要動腦子的問題,你還是去問蘇葉吧。」
他的回答讓韓江籬從鼻腔里逸出一聲極輕的哼笑。
她沒再問,轉過身,目光穿過院子,落在那扇敞開的木門上。
看了兩秒,韓江籬收回視線,摸出手機。
蘇葉的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老闆。」
「這幾天去集團幫顏鈺。」韓江籬聲音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人脈用起來,該對付莊家了。」
「明白。」蘇葉沒有多餘的廢話,「莊藤那邊,需要先敲打一下嗎?」
韓江籬想了想,「敲打沒用。」
聽筒里安靜了幾秒,傳出蘇葉冷厲幾分的嗓音:「好的,我知道怎麼處理了。」
「北美那邊呢?」韓江籬繼而問道。
「辛離的人已經混進了聚會工作人員里,目前沒有異常。雲起先生那邊也沒什麼動靜。」
韓江籬「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
與此同時,二樓。
唐鶴鳴帶著韓兮若停在了位於角落的一扇木門前,嘆息著解釋道:「你母親精神狀態很差,經常情緒躁動,怕家裡人來人往會驚擾她,就讓她搬到這個安靜的房間住了。」
韓兮若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同時還有點緊張,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攥了下裙擺。
唐鶴鳴敲了敲門,聲音放得很輕:「晚晚,你看看誰來了。」
裡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我誰也不見。」
唐鶴鳴推開門,領著韓兮若進去。
房間不大,布置得很溫馨。
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起,陽光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
床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長裙,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的臉很白,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而是久病之後不見陽光的蒼白。
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空洞無光。
「晚晚,你看,是我們的孩子。」唐鶴鳴聲音輕得仿佛害怕驚擾了什麼,說出這句話時,自己先紅了眼眶。
莊晚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聚攏,像乾涸的河床里重新滲出水來。
「什麼?」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卻比剛才那句「誰也不見」多了幾分顫抖。
唐鶴鳴把韓兮若往前輕輕推了半步,自己則蹲下身,握住莊晚的手,眼眶紅得像個孩子:「是我們的女兒,她還活著,她回來了。」
莊晚的目光落在韓兮若身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韓兮若以為自己會被拒絕,久到她攥著裙擺的指節泛白。
「你……」
莊晚伸出手,手指顫巍巍地觸上韓兮若的臉頰。那手指冰涼,像一片落葉拂過皮膚。
「你長得像我。」莊晚說。
眼淚從那雙枯井般的眼睛裡湧出來,無聲無息,卻怎麼也止不住。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