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他是為了你
韓兮若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蹲下身,和唐鶴鳴一起,伏在莊晚膝邊。
莊晚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髮,一下,又一下,像是怕弄碎了什麼。
「我夢見你很多次。」莊晚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夢見你長大了,會走路了,會叫媽媽了。每次醒來,你都不在。」
「我在。」韓兮若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我在這裡。」
莊晚低下頭,額頭抵在韓兮若的發頂,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流淚,像是把這十八年的委屈、思念、愧疚,全都化成了淚水。
卻不敢出聲,怕嚇著這個好不容易回來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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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鶴鳴跪在一旁,一手握著妻子的手,一手攬著女兒的肩,哭得像個孩子。
院門口。
韓江籬沉默地看著別墅二樓那個亮著燈的房間,從口袋摸出煙盒,又取了支煙。
阿覷按住她的手,神色複雜:「大小姐,第四支了。」
韓江籬頓了頓,低頭看了眼腳邊的菸頭,沒說話。
合上煙盒,揣回褲兜里。
阿覷抬頭看了眼二樓的方向,又將目光挪回韓江籬臉上:「你怕韓兮若留在唐家不走了?」
「沒什麼可怕的。」韓江籬開口,嗓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她成年了,自己決定。」
阿覷抿了下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抬手捋了捋自己略微扎手的寸頭,思索幾秒後,說道:「她是可以自己決定,但你會不開心。」
「不會。」韓江籬回答得乾脆利落。
要做的事情太多,解決完莊家,她就該去查生母江榆的過去了。
估計時常不在京城。
就算韓兮若此次跟她回了京城,她也沒時間像個貼身保鏢一樣二十四小時跟著。
何況,她還有一部分勢力在R國。
以後大概率會經常兩地跑。
妹妹已經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那個怕打雷要人哄才能睡著的奶糰子了。
會去上大學,會認識很多新的人,會有新的社交圈,會有新的生活。
所以,留不留在唐家,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選擇。
韓江籬摸出手機,給韓兮若發了條消息:【你晚上跟他們吃個飯,我去朋友家坐坐。】
那頭沒回,她也沒等。
踹好手機,邁步順著小巷離開。
阿覷跟在她身後,問:「去哪裡?」
「沈煜家。」
「需要我留下保護韓兮若的安全嗎?」
想到唐家人看韓兮若的眼神,韓江籬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不用。」
夜色漸濃,縣城的小巷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韓江籬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牛津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阿覷跟在她身後半步,目光掃過巷子兩側的屋檐和牆頭,保持著職業性的警覺。
到沈煜家的時候,李芯苒正在院子裡澆花。
看見韓江籬進來,李芯苒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水壺,笑著迎上來:「江籬?你怎麼來了?吃飯了沒有?」
「還沒。」韓江籬微微頷首,「二夫人,叨擾了。」
「說什麼叨擾,快進來。」李芯苒拉著她往屋裡走,回頭朝樓上喊了一聲,「小煜,江籬來了!」
沈煜從二樓探出頭,看見韓江籬,連忙下樓。
「江籬小姐,是兮若那邊……」他有些緊張地問。
韓江籬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傭人遞來的茶,「在唐家,她母親精神不太好,讓她多待會兒。」
李芯苒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眉眼間的倦色,心疼地嘆了口氣:「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妹妹找到了親生父母,你也該鬆口氣了。」
韓江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沈煜在她對面坐下,斟酌著開口:「江籬小姐,莊家那邊……最近動作不小。」
「知道。」韓江籬放下茶杯,「但他們動不了多久了。」
沈煜看了母親一眼,李芯苒點點頭,起身去吩咐廚房準備晚飯。
沈煜這才壓低聲音:「你想怎麼做?」
韓江籬看著他,忽然問:「你不怕得罪莊家?」
沈煜笑了笑,笑容里有幾分沈雲起式的痞氣:「怕什麼?我哥的命是你救的,我舅舅的公司靠著韓氏的單子起死回生。莊家再大,能壓得過沈家?」
「何況,」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小九那邊也不會看著莊家欺負你。」
韓江籬垂下眼,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別跟我提他。」她聲音淡得像窗外的夜風。
沈煜挑起眉梢,試探著問:「你跟小九,又吵架了?」
「沒有。」韓江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單方面欠揍。」
沈煜笑了,還從沒有人用「欠揍」這個詞形容過小九。
「小九也就在你面前那樣。」他說,「家裡十個孩子,除了我和我哥,沒人能跟小九說上幾句話。」
韓江籬沉默了一瞬,茶杯壓在掌心上,傳遞而來陣陣熱意。
她忽然想起沈雲起十二歲時遭遇的那場綁架。
「他被綁架那次,沈家沒人想過要救他?」她問。
提及此事,沈煜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像在斟酌措辭:「沈伯山十個孩子,最看重大哥和二哥,其他孩子在他眼裡都不重要。」
他往後一靠,陷進柔軟的沙發里,嗓音中多了幾分嘆息:「當時三夫人在沈伯山跟前求過,讓他派人去救小九。但沈伯山說沒人能威脅沈家,所以拒絕給綁匪送錢。」
韓江籬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沈煜深吸一口氣,每次提起這些事,都不由得心疼沈雲起。
他點了支煙,又給韓江籬遞了支。
繼續說道:「後來小九自己跑回來了,渾身是血,小拇指斷了一截。他去跟沈伯山聊了些什麼,就離開了老宅,自那之後沒回過老宅。」
沈煜吐出一口青煙,眼神複雜地看向韓江籬,嗓音被煙燻得有些沙啞:「如果說這世上有誰還值得他真心相待,大概只有你了。」
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韓江籬很快穩住心神,說道:「他還有你和沈確。」
沈煜笑著搖了搖頭,「他跟沈家所有人都很疏遠,他是為了你,才主動聯繫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