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面
韓江籬走了。
還是那輛七座阿爾法。
只不過這次,旁邊位置上的人變成了阿覷。
韓兮若留在了唐家,想要在大學開學前的這幾個月里陪陪父母。
她自己做的決定,韓江籬沒有反對。
「大小姐。」阿覷擰開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過去。
韓江籬接過來喝了兩口,遞迴去,「明天給你和蘇葉放個假。」
阿覷怔了一下,「陳惇那邊……」
「有忍冬。」
想到忍冬那滿肚子壞水,阿覷點頭應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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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讓蘇葉提前安排直升機。」韓江籬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敲,「下午三點,飛J國。」
「明白。」
夜色如墨,車燈劈開黑暗,在高速公路上拉出一道筆直的光。
阿覷側目看了韓江籬一眼。
她已經閉上眼,靠在座椅里,呼吸平穩。
眉骨那道疤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時隱時現,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裂痕。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識趣地沒有出聲。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摸出來看了眼——蘇葉。
他接通,聲音壓得很低:「說。」
「陳惇那邊有動靜。」蘇葉語速很快,「他聯繫了一個境外號碼,查不到歸屬地。已經在監聽了,但目前沒什麼有價值的內容。」
阿覷下意識朝旁邊瞥了眼。
韓江籬依舊閉著眼,手指卻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車子停在韓家別墅門口,韓江籬推門下車,阿覷跟在她身後。
「回去休息。」她沒回頭,徑直走向大門。
「是。」
韓江籬進門的時候,客廳里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落在沙發上。
韓祖德蜷在那裡,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亮著,是個遊戲界面,人物已經死了,停留在「是否復活」的頁面。
她走過去,彎腰拿起手機,按熄屏幕,放在茶几上。
然後扯了扯那條快滑到地上的薄毯,蓋到他肩頭。
韓祖德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縫裡,沒醒。
韓江籬看了他兩秒,抬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嘶——」韓祖德猛地睜開眼,捂著額頭坐起來,看見是姐姐,懵逼的表情瞬間變成心虛,「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兮若呢?」
「留邊城了。」韓江籬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你怎麼睡這?」
韓祖德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等你回來啊……碧彤那邊,我勸了,她嘴上答應,但我感覺她沒聽進去。」
韓江籬端起茶几上那杯不知什麼時候放的涼茶,抿了一口,苦得她皺了皺眉,「她自己選的路,自己走。」
韓祖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姐,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煮碗面?」
韓江籬抬眼看他,「不餓。」
「不餓也得吃點。」韓祖德已經站起來,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等著,很快。」
韓江籬沒拒絕,靠進沙發里,闔上眼。
廚房裡傳來開火的聲音,然後是油鍋的滋啦聲,鍋鏟碰撞的鐺鐺聲。
很吵。
但不像從前那樣讓人煩躁。
她想起韓祖德小的時候,站在凳子上才夠得到灶台,非要給她煎雞蛋,結果把蛋殼也煎進去了。
她吃了,沒說什麼。
他以為她沒發現,得意了很久。
然後她以「家裡有傭人,不必做無用功」為由,禁止他再進廚房。
他當時還哭著說她沒人情味,辜負他一片苦心。
實際上,是他做得太難吃了。
面端上來的時候,韓江籬睜開眼。
一碗清湯麵,臥著一個荷包蛋,幾片青菜,賣相不錯。
「嘗嘗。」韓祖德把筷子遞給她,眼裡帶著期待,「我特意學的,以後你忙得晚回家,我可以給你煮麵!」
韓江籬接過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面煮得剛好,不軟不硬,湯頭也清,不像第一次做。
「還行。」她說。
韓祖德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他坐在對面,托著腮看她吃麵,忽然說:「姐,你以後別總是一個人了。」
韓江籬的筷子頓了一下。
「兮若有自己的家了,我也有工作,碧彤……不知道哪天才能想通。」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你身邊總得有個人吧?」
「有很多。」韓江籬低頭吃麵,聲音很淡。
「我說的不是下屬!」韓祖德微微抬高聲調,強調道:「是那種,能陪你說話、陪你吃飯、陪你度過半生的人!」
韓江籬沒接話,把最後一口面吃完,端起碗喝了口湯。
「碗你洗。」她放下碗,起身往樓梯走。
「姐!」韓祖德在身後喊,「我怕你孤單。」
韓江籬的腳步頓在了台階上。
「管好你自己。」
聲音從樓梯上飄下來,淡得像一陣抓不住的風。
韓祖德站在原地,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垂下肩膀,無聲地嘆了口氣。
韓江籬回到三樓書房,沒有開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銀白色的光痕。
她走到窗邊,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邊。
青煙在夜色里裊裊升起,融進窗外的月色里。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摸出來看了眼。
屏幕上躺著兩條未讀消息,都是沈雲起發來的。
【雲起:到京城了?】
【雲起:你妹妹留在唐家了?】
她單手打字:【嗯。】
那頭幾乎是秒回:【那你不是一個人了?】
韓江籬盯著這行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江籬:一直都是。】
那頭沒有回覆,韓江籬把手機扣在窗台上,繼續抽著那支煙。
香菸燃盡,她準備回臥房洗澡時,電話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有事?」
聽筒里傳出那陣熟悉的、懶洋洋的語調,呼吸略微有點急促:「江籬,猜猜我在幹什麼?」
韓江籬眸色頓時沉了下去,聲音冷得像銀針:「你最好不是在自我紓解。」
沈雲起頓了一下,又笑了起來,「想什麼呢,我剛跑完步。」
「哦。」
「順便,想你。」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