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女大不中留


  一支煙從旁邊遞了過來,韓江籬低頭看了眼,又順著那支骨節分明的手,看向了男人那張漂亮得近乎妖孽的臉。

  桃花眼中嵌著兩顆金色寶石,光影流轉間,像被陽光曬過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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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麼?」沈雲起薄唇輕啟,嗓音清冽而輕柔,宛若三月吹過竹林的春風。

  「沒事。」韓江籬的嗓音卻是低沉帶著略微的沙啞,像眼前這片濃重而渾濁的夜色。

  她接過那支煙,叼在唇邊,就著沈雲起擦燃的打火機點燃了煙。

  她吸了一口,兩指夾著香菸,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突然覺得,這京城挺無趣的。」

  菸草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瀰漫,混著雨后街道的潮濕。

  沈雲起側過臉看她,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那張被霓虹映得忽明忽暗的臉上。

  「無趣?」

  劍眉微微挑起,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大小姐這是想回R國了?」

  韓江籬沒有回答,只是又抽了口煙。

  青白的煙霧從唇間溢出,很快被夜風吹散,像她剛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

  沈雲起也不追問。

  兩人並肩站在路邊,看車流從眼前駛過,看行人步履匆匆。

  偶爾有目光掃過來,落在他們身上,又迅速移開。

  大約是認出了誰,又大約是被沈雲起那張過分張揚的臉吸引。

  香菸不知不覺燃到了盡頭,微微燙手。

  韓江籬把菸蒂碾滅在路邊垃圾桶里,「回去了。」

  「我送你。」沈雲起迅速跟上她的腳步。

  「開車來的。」

  「那就你送我。」

  「太遠。」韓江籬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沈雲起低聲笑了笑,「我回御水天城住,不遠。」

  韓江籬抿了抿唇,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但沈雲起知道,她這是答應了。

  -

  莊家被沈雲起暗中使了絆子,很快流動資金就流動不起來了,短短三天時間,所有項目全部停擺。

  蘇葉「查」到的證據全部發給了翟冕,有翟冕在官場斡旋,一天之內各個官方部門開始詳查莊藤的產業,發現了諸多問題,直接下達了逮捕令。

  被關在老茶坊三天,消失了三天的莊藤,偏偏就在逮捕令下發之後出現了,剛到家門口就被拷走。

  緊接著,顧氏和韓氏大肆收購那些產業的股份,擴張勢力。

  四家聯手,配合得天衣無縫,莊藤曾經引以為傲的地盤被迅速瓜分乾淨。

  卻又不止莊藤。

  整個莊家都因為這場巨大動盪而傷及根基。

  莊武親自登門韓家拜訪時,韓江籬正坐在逐江莊園的飯廳里享用午餐。

  「大小姐,莊家老爺子已經在門外等了四十分鐘,我怎麼勸他都不肯走,非說今天必須見到您。」

  奉叔打來電話,匯報了別墅那邊的情況。

  韓江籬慢條斯理地端起紅酒抿了一口,嗓音淡得聽不出情緒:「太陽挺大,曬暈了自然會走。」

  坐在旁邊的沈雲起聽到她這句話,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

  讓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站在門口頂著正午毒辣的太陽曬上大半小時,還說等他暈了就會走?

  論心狠,大約沒誰比得過江籬。

  聽見笑聲,韓江籬瞥他一眼,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繼續跟奉叔聊電話:「告訴莊武,哪怕他跪在門口也沒用,莊家欠下的帳,該還了。」

  「是。」奉叔恭敬應聲。

  掛斷通話,韓江籬把手機隨便地往旁邊一扔,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送進嘴裡。

  紅燒排骨,外皮煎得金黃,內里肉質鮮嫩,裹著濃郁的醬汁,味道很是不錯。

  她卻沒表現出來,只是靜靜吃著,不時就一口米飯。

  沈雲起坐在她旁邊,托著腮幫子側目盯著她。

  連吃東西的樣子也好好看,沒有細嚼慢咽的拖沓,也沒有狼吞虎咽的狼狽。

  一口接一口,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

  「別盯著我,影響胃口。」她冷不丁地開口,卻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看上去完全不像胃口不好的樣子。

  沈雲起輕聲笑了笑,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隨口問了句:「你妹妹今天不在家?」

  「前兩天謝仁傷沒好就出院了,現在又大出血,回醫院休養,碧彤過去探病了。」韓江籬提及此事時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沈雲起揚了下眉梢,似是感嘆又似是調侃:「女大不中留啊。」

  -

  莊藤被捕的消息在京圈炸開了鍋。

  曾經那個溫潤如玉、被無數名媛千金追捧的翩翩君子,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階下囚。

  莊家老宅門可羅雀,往日那些趨炎附勢的所謂朋友,一夜時間全沒了蹤影。

  莊武在韓家別墅門口站了整整一個小時,最後是被家裡的司機硬扶上車的。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鐵門,渾濁的眼裡寫滿了不甘和悔恨。

  他知道,莊家這棵紮根京城數十年的參天大樹,並不是韓家能夠撼動的。

  哪怕聯合翟家和顧家,也不過是蚍蜉撼樹。

  在背後推動這一切的,是那個財富難以計數、神秘卻狠辣的男人——沈家老九。

  而能讓沈九甘願下場攪局的人,是韓江籬。

  如果韓江籬不肯點頭,莊家這棵大樹就算紮根再深,怕是也要倒在這局棋中。

  「老爺,我們現在怎麼辦?」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排那位兩鬢斑白的老人。

  莊武望著窗外,渾濁的眼睛中翻湧著苦澀與不甘,又似乎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上位者的爭鬥,向來成王敗寇。」他開口,嗓音像被砂礫磨過般干啞,「我年紀大了,撐不住,也不想撐了。」

  剩下的,就交給兒孫們吧。

  他們能保住多少產業,能把生意做到什麼程度,全看他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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