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那我呢?
紮根數十年的參天大樹,在半個月內幾近凋零,內部斗得你死我活,為了爭奪一點資源打得頭破血流。
往日本就並不團結的莊家,此刻更是成了一盤散沙,再也聚不起來,成不了氣候了。
韓氏和顧氏坐山觀虎鬥,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京圈的格局徹底變了。
顧承澤落敗後,那些盯著顧家不放揣著虎狼之心的人,此刻紛紛換了副嘴臉,討好地湊上去。
顧明洲的實力得到認可,地位在京圈中水漲船高。
不僅在顧氏集團里扎了根,還讓顧氏集團從之前的風浪中平穩度過,再度恢復強盛之勢。
再看韓氏集團這邊。
原本韓正國留下的人脈就足以讓韓氏集團重回第一梯隊,加上這段時間吞併了莊家的一些產業,韓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回巔峰。
現在人人提起韓氏集團,無一不帶著幾分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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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是韓氏地位今非昔比了,更是因為韓氏如今的掌權人是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韓家大小姐——韓江籬。
京圈裡無人不知,莊家倒台就是韓江籬一手策劃的。
如此雷霆手段的大人物,誰敢往前湊,就是下一個靶子。
然而這位大人物如今卻坐在逐江莊園的客廳里,一手夾著煙,另一手握著杯威士忌,閒散自在得不像話。
沈雲起又無奈又好笑地打量著她,忍不住說道:「你已經連著三天待在我這了,實在捨不得離開我,就乾脆住下吧。」
連續三天,韓江籬每天一大早就開車過來,喝茶、閒聊,晚飯過後又開車回去。
每天耗在路上的時間就得四五個小時,還不如乾脆搬過來住呢。
反正莊園裡空房多,想住哪間隨便她挑。
「無聊。」韓江籬淡聲道。
不是捨不得他,只是單純覺得自己待在韓家別墅里很無聊,所以開車出門兜風,順便來這蹭飯。
沈雲起不免失笑,「莊家倒台,顧明洲忙得腳不沾地。怎麼反倒是你,天天都能來我這躲清閒?」
「集團有賀慈坐鎮,顏鈺和蘇葉打理,不需要操心。」韓江籬說得平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意味。
她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映著水晶燈細碎的光,在杯壁上盪開一圈圈漣漪。
「所以你是在休假?」沈雲起靠在沙發里,歪著頭看她,桃花眼裡漾著促狹的笑意,「大小姐終於捨得給自己放假了?」
韓江籬沒接話,低垂著眼,看著杯壁上掛著的酒液。
她不是在休假,只是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從前每天睜開眼,腦子裡就是韓氏集團的股價、莊家的動向、弟弟妹妹的安危。
樁樁件件,壓得她喘不過氣。
現在莊家倒了,韓氏穩了,弟弟妹妹各有各的生活。
她像一台高速運轉了三十多年的機器,突然被人拔掉了電源。
「江籬。」
沈雲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輕不重,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韓江籬抬起眼。
他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她旁邊,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你之所以覺得無聊,是因為你把所有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卻從沒想過,你想做什麼。」
韓江籬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想做什麼?
她的人生被「責任」兩個字填得滿滿當當,沒有縫隙留給「想」。
玻璃杯里的威士忌被一口悶了,酒液滾入喉間,像一團岩漿燙過。
「明天出高考成績,」她冷不丁地開口,「韓祖德的第一張專輯也準備發行了。」
沈雲起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所以呢?」
「會很忙。」韓江籬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叩了一下,「沒空搭理你。」
沈雲起怔了半秒,隨即彎起唇角,桃花眼裡漾開一層薄薄的笑意。
他伸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眉骨那道疤痕,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你弟弟妹妹出成績、發專輯,是他們的事,你忙什麼?」
韓江籬偏頭躲開他的手,靠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像是想不到自己到底要忙什麼。
從前她總想著事無巨細地把弟弟妹妹照顧周到,替他們把路鋪平整。
可是不知不覺間,他們長大成年了,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
兩個妹妹成績如何,報考什麼學校,讀什麼專業,可以自己做主。
弟弟新專輯發售,象徵著在娛樂圈混了那麼久終於有了成績,象徵著他真正踏上了他的星途。
他們都站在了人生道路上一扇新的大門前,邁過那扇門,便不需要她了。
沈雲起也不說話,就坐在旁邊,安靜地陪著她。
客廳里只剩下牆上古鐘擺動的滴答聲。
過了很久,韓江籬忽然開口:「還有一件事。」
「什麼?」
「馮延。」
沈雲起轉過頭,看著她被水晶燈鍍上一層暖光的側臉,「之後呢?」
「回R國。」韓江籬答得乾淨利落,坐起身,抓起桌上的酒瓶又倒了半杯。
纖長的睫羽顫了顫,沈雲起推了推金絲眼鏡,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問了句:「不回來了?」
「偶爾。」韓江籬喝了口酒,聲音不咸不淡,「逢年過節,總要回來陪弟弟妹妹吃頓飯,去給老爺子上柱香。」
沈雲起沒有接話。
客廳里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韓江籬喝了口酒,把杯子擱在茶几上,摸出煙盒,彈出一支叼在唇邊。
打火機擦亮的瞬間,火光照亮了她眉骨那道疤,也照亮了沈雲起垂在身側、微微攥緊的手。
「你倒是灑脫。」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說走就走。」
「不是現在。」韓江籬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模糊了彼此的眉眼,「等事情都辦完。」
「那我呢?」沈雲起問。
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鑿進安靜得只聽得見鐘擺聲的客廳里。
韓江籬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他。
沈雲起直視著她,桃花眼裡的金色瞳孔像兩盞在夜風中搖曳的燈,亮得有些過分,卻又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克制。
「你什麼?」她明知故問。
「你回R國,逢年過節回來陪弟弟妹妹吃飯,給老爺子上香。」他一字一頓,把她說的話重複了一遍,然後頓了頓,「那我呢?我算什麼?」
韓江籬沒有回答。
她把酒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唇齒間漫開,帶著辛辣灼燒她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