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希望如意永遠如意


  謝鶴亭早恢復了以往的淡定,輕輕頷首應道:「夫人,你也……晨安。」

  季姝恬舉目四望:「我先去盥洗」

  謝鶴亭壓下想要邀她共進早膳的念頭,點頭應:「好。」

  早膳過後。

  季姝恬撐著酸軟的腰,帶著莞青腳底抹油溜向惠風院。

  徒留謝鶴亭在桌前看著滿桌早膳陷入久久的沉思。

  她不微醺的時候,就這麼怕他嗎?

  惠風院門口。

  季姝恬遇到了同樣滿臉疲憊的宋饒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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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兩個相視時莞爾一笑,紛紛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憐。

  主位的衛氏看著她們兩個渙散的雙眼,滿臉的疲憊哪還有什麼不懂。

  只留了她們不到一盞茶,便揮揮手讓兩人散了。

  衛氏臉上帶笑地走回房,進門就跟謝崇安說道:「老爺,我覺得這親換得妙啊!莫非這就是姻緣自有天定?」

  謝崇安原本在閉目養神,聞言好奇地睜開眼,問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衛氏坐在床邊,扶著謝崇安起身。

  「咱們家鶴亭性子從小就淡,除了讀書和上進,我從沒見他有什麼特別的偏好。」

  這話謝崇安認同得不得了。

  「鶴亭是個好孩子,能繼承我的衣缽,你把他教得很好。」

  衛氏欣慰地捂唇輕笑,長久壓抑的臉瞬間舒展,看得對面的謝崇安有了片刻怔愣。

  他抬手拉住衛氏放在床榻上的手腕,感嘆:「阿意,這幾年來,你受苦了。」

  指尖拂過衛氏手腕上的佛珠,謝崇安眼底的心疼與歉疚更勝。

  曾經衛氏也是開朗愛笑,性格爽朗。

  可自從他生了病開始,衛氏臉上的笑就漸漸消失不見,手腕上也不知何時多了串佛珠。

  從前不信鬼神的她,現在每隔幾日便要去跪小佛堂,初一十五必去寶華寺上香,為的不過是向佛祖祈求他能多活幾日。

  甚至為了他,連沖喜的法子都想到了。

  謝崇安不忍愛妻難過,所以每每都依著她,只為讓她心安。

  昨日錯嫁換親之事,難受的除了四個當事人,便只有衛氏首當其衝。

  因為「沖雙喜」是她的提議。

  家裡的三個男人只是聽了她的話。

  可是這一切卻都搞砸了。

  縱使有謝照臨認不清花轎的原因,但又何嘗不是有衛氏主張姐妹同嫁「沖雙喜」的原因。

  是以昨日衛氏雖然面上淡定,可到了夜裡,卻是忍不住的獨自垂淚。

  謝崇安數次驚醒,聽到枕旁的嗚咽聲,只能裝作假寐。

  她不想讓他分神,他便只作不知。

  可……還是忍不住心疼。

  現在看到衛氏臉上帶了真切的笑,謝崇安心裡也長舒了口氣。

  只要她不把這件事一直憋在心裡便好。

  衛氏反手握住謝崇安,輕輕搖頭道:「咱們家有你支撐,有鶴亭頂立,有照臨承歡,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謝崇安年少登高,春風得意,盡可縱享風流。

  但他卻潔身自好,不近女色,多年來唯有衛氏一妻。

  衛氏受他庇護,得他敬重,唯有滿心愛慕,滿腔喜意,半點不覺辛苦。

  察覺到有點說遠了,衛氏言歸正傳道:「方才宋氏和季氏過來請安,我看她們兩個的行動狀態,與咱們剛成婚時我那兩日完全沒有差別。」

  謝崇安和衛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情相悅,剛成婚時也是經歷過一段沒羞沒臊,不分晝夜的時光。

  衛氏一提那兩日,謝崇安心裡頓時有了數,原本擔憂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雖然他昨日雷厲風行地給了宋饒歡和季姝恬補償,也懲罰了搞錯一切的謝照臨,但謝崇安心裡其實還是有點忐忑。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齊家乃是重中之重。

  宋饒歡和季姝恬的性格天差地別,謝鶴亭和謝照臨的性格也是南轅北轍。

  謝崇安唯恐此次換嫁讓他們兩對夫妻彼此心生怨懟,結成怨侶。

  只不過他是一家之主,謝家的定海神針。

  眼見著衛氏已經那般自責,便沒將心裡的憂慮提出來,唯恐徒惹她傷神憂慮。

  現在看來,他擔憂的事並沒有發生。

  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轉變。

  耳邊衛氏絮絮叨叨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特別是季氏,剛剛走出門的時候,連小腿都在打顫,還得宋氏攙上一把才能站穩。」

  衛氏邊捂著嘴邊笑著道:「我都沒想到咱們家木頭樁子似的古板鶴亭能有開竅的時候!」

  若是以宋氏沉靜的性格,想必能和鶴亭相敬如賓,可能不能琴瑟和鳴卻是個未知。

  這次換上了看起來有些鬧騰的季氏,效果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兒孫自有兒孫福,鶴亭和照臨既然都已經成了家,那便都該立業了,咱們便幫襯著他們先立起來。我……」

  謝崇安原想說自己時日無多,可看著衛氏少見的笑顏,這句不吉利的話最終還是被他咽了下去。

  轉而道:「我私心裡總想讓你多陪陪,只不過之前你一直被中饋所擾,我也沒好意思張口。」

  「現在新婦已經進門,你若是得空,便多教教她們,等她們能獨當一面了,你便能抽出來時間多陪陪我了。」

  衛氏從沒想過謝崇安會有這種心思,臉上的笑倏地一僵,眼圈緊跟著就紅了起來。

  她以為只有她離不開謝崇安。

  沒想到謝崇安也離不開她。

  衛氏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就下了主意。

  「從明日開始,我便將宋氏和季氏帶在身旁,兩個人一塊兒教,誰學會了我便將中饋託付給誰,餘下的時間都留下來陪你!」

  謝崇安不贊同地搖頭:「樹大分枝,鶴亭和照臨都大了,遲早有要分家的那天,季氏才是謝氏一族未來的主母。」

  謝鶴亭撐起長房,管家權自然應在他夫人手裡才是。

  縱使昨日答應了季姝恬,可謝崇安私心裡還是認為季姝恬才是最適合拿掌家權的人。

  無關能力,只因為她是謝鶴亭的夫人。

  衛氏可考慮不了那麼多,滿心滿眼都是謝崇安那句「多陪陪我」。

  她恨不得現在就撂挑子不干,自然想可著壯丁先抓。

  說的詞也好聽,叫能者居之。

  她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直言道:「咱們昨天剛答應了把管家權給二房,自然沒有立刻就反悔的道理,況且宋氏看著沉穩,曾經也是按照謝家宗婦培養的,讓她上手估計不難。」

  「可季氏——」

  想到季姝恬昨天冒冒失失的表現,不考慮後果的建議,衛氏一言難盡地搖了搖頭。

  「她若是想要獨當一面,怕是有的磨。」

  謝崇安擲地有聲道:「那也得磨。」

  眼見著衛氏神色要變,他忙軟下話頭,義正言辭地道:「俗話說得好,好事要多磨。我也不需要季氏像你那麼能幹,她只要有你一半的能力,那也算是咱們鶴亭燒高香了。」

  這話把衛氏哄得合不攏嘴,抬手在他身上輕打一下,臉上難得帶了幾分羞赦。

  「我哪有你說的那般好?」

  謝崇安趁勢抓住衛氏打出的手,放在胸口輕聲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聲音雖輕,落在衛氏心頭,卻重若洪鐘。

  能嫁給謝崇安,相守一生,她此生無憾。

  若哪一日他死了,她也不想獨活。

  這個念頭在衛氏心底埋了許久,從未同人提起。

  她輕點謝崇安胸口,似害羞般轉過身。

  趁勢擦掉眼眶落下的淚珠子,轉回頭時唇角又揚起一抹笑。

  「得夫如此,妾身死而無憾。」

  謝崇安看著衛氏泛紅的眼眶,對她的小動作只作不知,再次拉起她的手保證:

  「阿意,我會用盡全力,多陪你一段時日。」

  謝崇安放心得下長子謝鶴亭,放心得下次子謝照臨,甚至放心得下謝家滿族。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唯有他的髮妻衛如意。

  他希望他的如意永遠如意。

  ——

  出了惠風院門,季姝恬便如藤蔓似的纏上了宋饒歡,抱緊宋饒歡的胳膊不鬆手。

  「姐姐~」

  她嬌嬌地叫著,委屈巴巴。

  宋饒歡一聽這語氣頓覺不對,忙拉起季姝恬的手問:「怎麼了?」

  季姝恬環顧四周,沒好意思說。

  只道:「走走走,咱們先去你房裡。」

  屏退待女,季姝恬開始大吐苦水。

  「姐姐,我覺得謝鶴亭他……他對二房的態度不太正常。」

  似是覺得難以啟齒,季姝恬做了好幾次心理建設,才將昨日床幔之間的事講給宋饒歡聽。

  「他在敦倫的時候,不與我甜言蜜語便罷了,言語間還幾次提及了西院。開始的時候,非要讓我點頭答應才算行,後來不知怎的又變了主意,同意了我說的考慮考慮。」

  「西院?」宋饒歡疑惑地蹙眉。

  季姝恬語焉不詳,她有點沒太聽明白。

  季姝恬點點頭,又道:「他不讓我總來西院找你,但是又讓我可以多邀請你去東院,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至於謝鶴亭昨晚說的那句「長房夫人總去二房不好」,季姝恬是半點都沒有入心。

  這個藉口唬弄八歲小孩,八歲小孩估計都不相信,更別論是她了。

  所以謝鶴亭肯定是另有深意。

  至於謝鶴亭的深意是什麼,她目前還沒想明白。

  倏地,季姝恬靈光一現,拍著大腿道:「我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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