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看似運籌帷幄,實則……


  謝鶴亭悠悠將指間黑子在棋盤上落定,淡定重複道:「快去快回,我等你。」

  季姝恬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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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寢房看到梨秋,季姝恬張口就問:「你為什麼要和謝鶴亭說我擅棋藝?」

  梨秋聞言愣了愣,隨即表情一言難盡。

  「姑娘,姑爺的原話是——琴棋書畫,夫人擅何藝?」

  「奴婢只能斟酌著從裡頭選擇了棋藝。」

  季姝恬:「……」

  主僕兩個面面相覷,任由尷尬逐漸蔓延。

  季姝恬臉上漸漸泛起紅溫,但又不得不承認,梨秋回謝鶴亭回的非常有道理。

  因為謝鶴亭根本就不是詢問,而是直接給了梨秋選擇。

  可這四個選擇里,梨秋不管怎麼選都不會對。

  因為她琴棋書畫樣樣不通。

  季姝恬對先生的害怕面對,就是因為她當年課業學的差,被先生罰的多,久而久之才產生的恐懼。

  琴棋書畫這文人的四大雅好,季姝恬縱使用盡了全力,可還是通通都學不明白。

  琴——咿呀噪雜難為聽。

  棋——落子茫然皆亂行。

  書——筆拙墨澀難成句。

  畫——意淺形拙不堪評。

  若非要從這四個裡頭選出來一個,矬子裡頭拔大個兒,那還真是只能選棋藝了。

  至少先手還能唬弄唬弄不知情的人。

  梨秋從小陪在季姝恬身邊,算是她的半個智囊。

  看著季姝恬茫然又尷尬的模樣,忙提議道:「姑娘不是曾背過好幾本棋譜嗎?這次不如就先按照棋譜和姑爺下,先唬弄過去再說。」

  左右姑爺身居高位,公務繁忙,估計也挑不出什麼空閒時間同姑娘下棋。

  這次應該也只是興之所至,所以才會這般堅持。

  季姝恬一聽這個提議,眼裡瞬間有了光,忙不迭地點頭夸道:「好好好,還得是咱們梨秋最聰明。等你家姑娘我熬過去這一遭,定給你買京都最甜的桂花糖吃。」

  梨秋嗜甜,尤愛吃桂花糖。

  梨秋笑盈盈地應聲:「多謝姑娘。」

  想到在暖閣中等著的謝鶴亭,季姝恬沉吟片刻道:「幫我換身衣裳吧,就那件姐姐送我的朱紅色長裙。」

  既然已經和謝鶴亭說了沐浴更衣,她總得換一身衣裳才能把戲演下去。

  梨秋點點頭,服侍著季姝恬更衣,又叫來莞青給季姝恬重新梳發。

  梳整完,季姝恬帶著莞青去了暖閣。

  門口的青松有眼色地攔住莞青,只引著季姝恬一人進門。

  謝鶴亭抬眼望她,目光有一瞬間的驚艷。

  雙丫髻上簪的朱紅絨花和身上朱紅方領對襟長襖呼應,金線繡出的繁複雲紋與花卉針腳細密,看著便盡顯富貴,領口處的珍珠盤扣襯得整個人又嬌又俏。

  謝鶴亭啟唇輕喚:「夫人。」

  季姝恬走下落座,手中朱紅團扇輕點桌面,眉眼彎彎地叫他:「鶴亭哥哥。」

  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她放下手中團扇,雙手合十成禱告狀,像乖巧的小貓一般晃了晃。

  「手下留情,拜託拜託。」

  這是季姝恬和家裡人撒嬌的常用手段。

  一想到等會兒要和謝鶴亭下棋,季姝恬心裡就發虛,不由自主便使出了自己慣用的小招數。

  待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季姝恬臉頰倏地爆紅,小腦袋深深埋進胸口,恨不得直接鑽到桌下去。

  天吶!

  她剛剛到底在說什麼?

  謝鶴亭剛回過神來,就見一片紅霞從眼前掠過,接著便是兩個小啾啾不停地朝著他晃動,上面步搖的流蘇一顫一顫,煞是可愛。

  謝鶴亭喉結不自覺滾了滾,聲音也比剛剛暗啞了不少。

  「甜甜,抬起頭。」

  季姝恬不想抬頭,可又不敢不抬頭。

  只能紅著臉頰慢慢抬頭,圓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向謝鶴亭。

  「再說一遍。」謝鶴亭又道。

  季姝恬眉眼間滿是詫異:「什麼?」

  謝鶴亭重複:「剛剛說的那句話,再說一遍。」

  季姝恬眨眨眼,有點不好意思。

  可看著謝鶴亭眼底閃過的期待,她試探的又合十雙手,輕輕朝著他搖了搖。

  「手下留情,拜託拜託?」

  難道謝鶴亭有喜歡別人求他的癖好?

  季姝恬準備小本本上默默記錄下來。

  謝鶴亭不滿足,身子前傾,眼神幽若。

  「甜甜,說完整些。」

  季姝恬滿臉無辜的看著他,沒太懂他的意思。

  難道她剛剛說得不夠完整嗎?

  她看他,他回視。

  視線糾纏,謝鶴亭的目光越來越灼熱,季姝恬的目光則是越來越古怪。

  少傾,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鶴亭哥哥?」

  聲音軟糯,尾音抬高,模樣嬌俏,像是在撒嬌。

  謝鶴亭抿起唇,目光稍移,輕輕頷首。

  「我在。」

  季姝恬:「……」

  破案了。

  謝鶴亭竟是真的想聽她叫哥哥。

  怎麼?

  他有謝照臨一個弟弟覺得不夠,還想認她當妹妹?

  那她當然是……同意了!

  「鶴亭哥哥~」

  季姝恬又叫。

  眉眼彎彎,尾音拉長,又軟又糯。

  謝鶴亭繼續回應:「我在。」

  季姝恬像是覺察到了樂趣,不厭其煩地一聲聲叫他。

  「鶴亭哥哥。」

  「鶴亭哥哥?」

  「鶴亭哥哥!」

  「鶴亭哥哥~」

  謝鶴亭聲聲不落,聲聲有回應。

  「我在。」

  「我在。」

  「我在。」

  「甜甜,我在。」

  季姝恬狡黠一笑,叫到最後圖窮匕首見:「鶴亭哥哥,咱們能不能不下棋了呀?」

  謝鶴亭溫和的表情一凝,緩緩在季姝恬期待的目光下搖頭。

  「不行。」

  季姝恬:「……」

  得。

  剛剛那麼多聲哥哥,她都白叫了。

  臨陣脫逃顯然不是她的性格,季姝恬擼起兩邊袖子,苦大仇深的拿起棋奩中的白棋率先落子。

  「謝大人,請。」

  這次無語的人變成了謝鶴亭。

  剛剛還又夫君又哥哥的呢,他只是拒絕了她一次,怎麼就變成謝大人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

  謝鶴亭覺得好笑,也樂意縱著她,手中把玩的黑子隨意落下,用目光示意季姝恬繼續。

  從謝鶴亭落子的那刻起,季姝恬身上的氣勢猛地發生了變化。

  她不再是之前的嬉笑模樣,而是脊背筆直,眉頭緊鎖,眼神專注,嚴陣以待。

  仿佛她面前的不再只是棋盤,而是一場不能輸的生死局。

  謝鶴亭把玩棋子的動作頓了頓,眉眼間閃過一絲詫異。

  甜甜下棋的時候,這麼認真的嗎?

  原本謝鶴亭定下這場棋局,是想著讓下棋成為他們夫妻間的閨房之樂,增進增進他們的夫妻感情。

  可沒想到季姝恬竟會這般嚴陣以待。

  他若是輕敵,豈不是看不起夫人?

  謝鶴亭心底的散漫頓收,興致瞬間高漲,也跟著開始認真起來。

  怪不得梨秋說甜甜擅棋藝,現在看來所言非虛。

  黑子落定,長指離開棋盤。

  謝鶴亭又將目光看向季姝恬。

  季姝恬指尖懸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棋盤,看似運籌帷幄,實則胸無點墨。

  大腦在此刻瘋狂運轉,季姝恬瘋狂回憶當年背過的那些棋譜。

  黑子白子交替落下。

  步步皆有章法,隱隱互相抗衡。

  謝鶴亭越下越驚喜,眼中笑意漸深,看向季姝恬的目光也是越來越讚嘆。

  看來他還是低估了甜甜的棋藝。

  比老二那個笨蛋強了不知多少倍。

  然而下棋到中盤時,局勢開始變得不對起來。

  季姝恬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眉心緊緊地蹙著,指尖也微微發起了顫。

  似要徘徊猶豫良久,才能艱難地落下一子。

  謝鶴亭看似淡定,眼底卻閃過深思。

  他有一個念頭,不知當想不當想。

  又過了片刻,局勢更明顯了。

  季姝恬該攻的地方不攻,該守的地方不守,步子越走越怪,和最開始的步步為營天差地別。

  謝鶴亭指尖把玩著黑子,眼底的玩味越來越重。

  剛剛從心底冒出又被他強行壓下的那個念頭更清晰了。

  探尋的目光先是落在季姝恬緊繃的小臉上,緊接著落在桌上那盤破綻百出的棋局上,謝鶴亭倏地勾起了唇。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這夫人,哪裡是深藏不漏,最開始的時候,分明是在照著棋譜下棋!

  前面幾手背得熟,用得多,自然像模像樣。

  可過了前面的定式,面對後面千奇百怪的路數,她立刻就沒轍了,連棋子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只能連蒙帶猜,胡亂落子,試圖矇混過關。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笑聲從謝鶴亭的喉間滾出,卻又在季姝恬抬頭時被他狠狠壓下。

  「怎麼了?」季姝恬慌慌張張地問。

  她真的不是什麼高手,裝不了什麼高深。

  謝鶴亭以手掩唇,蓋住唇邊笑意,輕聲說:「無事。」

  他倒要看看她要怎麼裝下去。

  甜甜若是不擅棋藝,與他直說便是,何苦這般難為自己?

  不過這看似鎮定,實則慌張的小模樣,倒真是有趣可愛的緊。

  「奧。」

  季姝恬不走心地應了一聲,低頭又將滿腔心思落在面前棋局上,緩慢又鄭重地又落一子。

  謝鶴亭的黑子緊隨其後,眼中的好奇與探究愈發明顯。

  若是他這個時候拆穿她的假裝,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好奇的種子一經出現在謝鶴亭腦中,立刻迎風瘋長,瞬間變成參天大樹。

  心隨意動,謝鶴亭指尖輕輕一落,黑子便穩穩卡在了最關鍵的位置上。

  他抬眼看向季姝恬,眼底含著笑意。

  「甜甜,下一子,你要落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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