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柔骨兔的噩夢


  夜色如墨,史萊克學院的風,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土腥味。

  破敗的男生宿舍里,燭火搖曳。

  唐三盤膝坐在硬木板床上,手裡捧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玄天寶錄》。他赤裸的上半身纏滿了繃帶,藥草味刺鼻,那是他自己調配的療傷藥。

  「哥……」

  小舞縮在對面那張只有三條腿的床鋪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眼神有些發直。她身上並沒有太重的傷,但臉色卻比受了重傷的唐三還要難看。

  「怎麼了?」唐三沒有抬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書頁上的「暗器百解」篇。

  他在復盤。

  白天的慘敗像是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他想不通,明明自己的戰術天衣無縫,明明暗器角度刁鑽,為什麼連那個女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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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千墨……」小舞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受驚的小獸,「他身上……有一種讓我很害怕,但又很想靠近的氣息。」

  唐三終於合上了書。

  他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在他看來,小舞這是被對方的金錢和外表迷惑了心智,就像寧榮榮和奧斯卡那樣。

  「小舞。」唐三語氣嚴肅,帶著一股兄長的威嚴,「那是錯覺。那是金錢腐蝕人心的味道。千墨此人,心術不正,手段狠辣,他所謂的『氣息』,不過是用天材地寶堆砌出來的虛妄。」

  「可是……」小舞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當千墨路過她身邊時,她體內的十萬年魂獸血脈差點就要跪伏下去。那不是誘惑,那是君王對臣民的召喚。

  「沒有可是。」唐三打斷了她,重新翻開書,「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修煉。只要我的玄天功突破第三重,只要我做出含沙射影,下次見面,我絕不會輸。」

  「早點睡吧,這裡的環境雖然差,但正如老師所說,能鍛鍊人的心性。」

  說完,唐三吹滅了蠟燭。

  黑暗降臨。

  小舞躺在發霉的被褥上,瞪大眼睛看著漏風的屋頂。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蚊蟲的嗡嗡聲吵得人心煩意亂,但更讓她恐懼的,是那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

  自從進入史萊克學院,進入這片趙無極所謂的「怪物地盤」,她就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那目光冰冷、貪婪,像是在打量一頭待宰的豬羊。

  那是封號斗羅的氣息。

  作為化形魂獸,她的感知力遠超常人。她敢肯定,這附近藏著一位封號斗羅!

  只要那位強者動一動念頭,她就會變成一個血紅色的魂環和一塊魂骨。

  「哥……我怕……」小舞小聲呢喃。

  回應她的,只有唐三均勻且沉穩的呼吸聲。他已經入定了。

  小舞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獨。

  就在這時。

  「嗡——」

  一股奇異的波動,像是一陣溫暖的春風,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這間破爛的木屋。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祥瑞之氣。

  它沒有攻擊性,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聞到了水源,就像是迷途的羔羊聽到了母親的呼喚。

  小舞的瞳孔瞬間變成了粉紅色。

  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她掀開被子,赤著腳,像個夢遊症患者一樣,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

  雲頂天宮,後花園。

  這裡沒有蚊蟲,只有盛開的奇花異草。

  巨大的發光水晶模擬出柔和的月光,灑在漢白玉鋪就的小徑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凝神香,那是燒一寸就值百金的龍涎香。

  千墨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杯殷紅如血的葡萄酒。

  朱竹清不在。她剛剛吸收完那株「水仙玉肌骨」(千墨給的第二株仙草),正在靜室里穩固暴漲的魂力。

  「來了?」

  千墨沒有回頭,輕輕晃了晃酒杯。

  草叢一陣窸窣。

  小舞赤著腳站在花園入口,眼神迷離又警惕。她看著千墨,就像看著一個巨大的謎團。

  「你……到底是誰?」小舞的聲音有些乾澀,「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忍不住想要臣服於你?」

  千墨轉過身。

  他眉心處的瑞獸頭骨光芒一閃,一尊威嚴神聖的麒麟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

  「噗通。」

  小舞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這不是禮節,這是生物本能。

  「我不喜歡仰著頭跟人說話。」千墨抿了一口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小舞顫巍巍地站起來,卻沒有坐下,而是死死抓著自己的裙擺,滿臉戒備:「你叫我出來,就是為了羞辱我嗎?如果是為了白天的事,我替三哥向你道歉……」

  「三哥?」

  千墨笑了。

  笑得肆無忌憚,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妹情啊。」千墨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那雙金色的眸子直視小舞的靈魂,「小兔子,你真以為,他把你當妹妹?」

  小舞臉色一白:「你什麼意思?我和三哥發過誓的……」

  「發誓?」千墨打斷她,語氣變得冰冷,「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好三哥』背後,站著什麼人?」

  小舞愣住了。

  「你感覺到了吧?」千墨指了指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那股一直盯著你的視線。那股讓你寢食難安、讓你連覺都不敢睡的殺意。」

  小舞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被說中了。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那是昊天斗羅,唐昊。」

  千墨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名字。

  轟!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小舞腦海中炸響。

  昊天斗羅!

  那個曾經錘死武魂殿前任教皇、號稱大陸最強力量的封號斗羅!

  「他……他是三哥的父親?」小舞聲音顫抖,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看來你不傻。」千墨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小舞,「一個封號斗羅,天天躲在暗處。他看著你吃飯,看著你睡覺,看著你和他的兒子朝夕相處。」

  「你覺得,他為什麼不殺你?」

  千墨走到小舞面前,居高臨下,聲音如惡魔低語。

  「是因為他仁慈嗎?是因為他喜歡兔子嗎?」

  「不。」

  千墨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舞那僵硬的臉頰。

  「是因為你還太小。」

  「現在的你,只是個兩三千年的魂環。殺了你,太浪費。」

  「他在養豬。」

  千墨的話,字字誅心,血淋淋地撕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他在等你進入成熟期,等你變成十萬年魂環。那時候,正好給他的寶貝兒子唐三,做第九魂環。」

  「不……不可能……」小舞瘋狂搖頭,眼淚甩飛,「三哥不會的!三哥答應過要保護我!他說過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當然會保護你。」千墨冷笑,「農夫也會保護豬圈裡的豬,不讓狼叼走。因為那是屬於他的肉。」

  「至於唐三知不知道……」

  千墨頓了頓,眼神玩味。

  「一個從小修煉紫極魔瞳、心智如妖的人;一個對草藥、魂獸知識了如指掌的大師弟子。你覺得,他真的看不出你不是人?」

  「他只是在裝傻。」

  「他在享受你的依賴,享受一個十萬年魂獸做他的打手、做他的儲備糧。」

  「閉嘴!你閉嘴!」小舞捂著耳朵尖叫,精神瀕臨崩潰。

  她不想信。

  但理智告訴她,千墨說的每一個字,都邏輯嚴密得可怕。

  如果不殺她,為什麼封號斗羅要一直跟著?

  如果唐三真的愛她,為什麼從未提及過父親的存在?

  「不信?」

  千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

  千墨猛地抬頭,看向史萊克學院外那片漆黑的樹林。

  他眉心處的麒麟紋路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一股屬於神獸帝皇的挑釁意志,毫無保留地轟向那個方向。

  「唐昊!看夠了嗎?!」

  千墨的聲音在魂力的加持下,如滾滾雷霆,炸碎了夜空的寧靜。

  「滾出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轟——!!!」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氣浪,從樹林深處爆發。

  天,黑了。

  原本還有幾顆星星的夜空,瞬間被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遮蔽。

  一柄巨大的黑色錘子虛影,在夜空中緩緩浮現,仿佛要壓碎整個大地。

  封號斗羅的威壓!

  而且是充滿了暴戾、殺戮氣息的昊天威壓!

  「咔嚓!」

  雲頂天宮外的防禦結界發出一聲脆響,光芒明滅不定。

  小舞在這股威壓下,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食草動物面對頂級掠食者的絕望。

  「真的是……封號斗羅……」

  小舞面如死灰。

  那股氣息鎖定了這裡。準確地說,是鎖定了她。

  那是一種貪婪的、審視的、帶著某種占有欲的目光。就像是一個屠夫,在打量自己養了多年的豬,看看長了多少膘。

  「哼。」

  就在小舞以為自己要被這股威壓碾碎的時候。

  一隻溫暖的手,按在了她的頭頂。

  千墨站在她身前,白金長袍獵獵作響,單薄的身影在這一刻顯得無比高大。

  「在我的地盤,撒什麼野?」

  千墨冷哼一聲。

  並沒有動用魂力對抗。

  他只是激發了體內那股屬於「祥瑞神王」的一絲本源氣息。

  「嗡!」

  一道七彩光柱沖天而起。

  雲頂天宮仿佛活了過來,無數上古神獸的虛影在光柱中盤旋、怒吼。

  那柄不可一世的昊天錘虛影,在這股神聖宏大的氣息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退縮。

  威壓消散。

  樹林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悶哼,隨後那股氣息迅速遠遁,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昊退了。

  他不敢賭。他看不透千墨背後的力量,更不敢在武魂殿的地盤上徹底暴露行蹤。

  風平浪靜。

  只有小舞滿身冷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看清楚了嗎?」

  千墨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嫌棄地擦了擦剛才摸過小舞腦袋的手。

  「這就是你的守護神。」

  「只要我剛才撤掉防禦,現在的你,已經被那柄錘子砸成肉泥,變成魂環了。」

  小舞呆呆地看著千墨。

  剛才那一瞬間,擋在她面前的那個背影,和腦海中那個只會說「我會保護你」卻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唐三,形成了極其慘烈的對比。

  一個是用嘴保護。

  一個是用神力逼退封號斗羅。

  一個是把她當儲備糧。

  一個是……

  「你為什麼要救我?」小舞聲音沙啞,眼神複雜。

  「因為你是魂獸。」

  千墨轉過身,重新坐回藤椅上,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我是魂獸共主。」

  「普天之下,凡是魂獸,皆是我的子民。」

  「我允許你們被獵殺,那是物競天擇的自然法則。但我絕不允許……」

  千墨眼中金芒一閃,霸氣側漏。

  「有人圈養我的子民,還要給他們洗腦,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獻祭!」

  「那是對魂獸一族的侮辱。」

  小舞渾身一震。

  魂獸共主……

  這個稱呼,如果是別人說,她會笑掉大牙。但從千墨嘴裡說出來,配合剛才那股逼退昊天斗羅的神威,她信了。

  「那我……該怎麼辦?」小舞迷茫了。

  回史萊克?那是回豬圈。

  跟著唐三?那是跟著一個隨時準備吃掉她的偽君子。

  「你有兩個選擇。」

  千墨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滾回那個破木屋,繼續做你的傻白甜妹妹,等著哪天唐三需要魂環了,含淚獻祭,感動自己,成全別人。」

  小舞臉色慘白,拼命搖頭。

  「第二。」

  千墨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留在這裡。」

  「做我的侍女。」

  「我會庇護你,直到你成神。我會讓你看到,魂獸一族不需要依附人類,也能站在這個世界的巔峰。」

  「當然,作為代價……」

  千墨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你要和唐三,徹底決裂。」

  小舞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赤裸的腳。

  腦海中閃過唐三剛才冷漠的背影,閃過那柄懸在頭頂的昊天錘,又閃過千墨剛才擋在她身前的身影。

  生存,還是死亡?

  尊嚴,還是被圈養?

  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

  幾分鐘後。

  小舞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那雙粉紅色的眼睛裡,原本的天真爛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與恨意。

  她不想死。

  她更不想被欺騙著去死。

  小舞雙膝跪地,這一次,是心甘情願的臣服。

  她對著千墨,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柔骨魅兔小舞,參見……主上。」

  千墨笑了。

  他隨手拋出一塊散發著晶瑩光澤的魂骨——那是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極其適合敏攻系的萬年魂骨。

  「拿著。」

  「戴上它,去把你的東西從那個破宿舍里搬出來。」

  「記住了,既然跟了我,就別再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人。」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個全新的你。」

  小舞接過魂骨,感受著裡面澎湃的力量,眼眶微紅。

  「是,主上。」

  她站起身,轉身走向黑暗,走向那個她曾經視為「家」的地方。

  只不過這一次,她是去告別的。

  也是去復仇的。

  千墨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輕搖晃著酒杯,眼神幽深。

  「第三個。」

  「唐三啊唐三,當你醒來發現,你的妹妹、你的兄弟、你的外掛全都成了我的人……」

  「你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真是……讓人期待啊。」

  ……

  第二天清晨。

  史萊克學院的集合鐘聲再次敲響。

  唐三頂著黑眼圈,第一時間衝到了操場。

  經過一夜的修煉,他的玄天功終於有了一絲突破的跡象。他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小舞,順便再給她洗洗腦,讓她堅定留下的決心。

  「小舞!」

  唐三看到女生宿舍那邊走過來的人影,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昨晚睡得好嗎?我想通了,千墨雖然強,但我們只要……」

  話沒說完。

  唐三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小舞,不再是那個穿著粉色舊衣裳、扎著蠍子辮的小丫頭。

  她換上了一身由金絲織就的華麗長裙,腳踩流光溢彩的魂導器長靴,脖子上掛著一枚足以買下整個索托城的寶石項鍊。

  最重要的是。

  她站在千墨的身後。

  正用一種看陌生人,甚至……看仇人的冰冷目光,注視著他。

  「小舞……你……」唐三伸出手,想要去拉她。

  「別碰我。」

  小舞后退半步,聲音冷得像冰渣。

  「唐三,我們……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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