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偷偷摸摸見姐夫(下)
第283章 偷偷摸摸見姐夫(下)
半小時後,丁衡驅車拐進一條老舊的胡同,在一棟六層居民樓前停下。
樓體灰撲撲的,牆面刷著上世紀流行的淡黃色塗料,如今已經斑駁脫落大半,露出底下青灰水泥。
陽台上防盜窗鏽跡斑斑,幾戶人家的窗台上擺著廢棄的花盆,枯死的植物支棱著干黃的枝權。
丁衡熄火,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包沒拆封的茶葉,推門下車。
「姐夫,這哪兒?」
文淑跟在後頭,仰頭打量這棟比她年紀還大的樓。
「我爸以前在首都落腳的地方。」
丁衡往單元門走,聲控燈沒亮,樓梯間光線昏暗。
牆上貼著開鎖、疏通下水道的小GG,層層疊疊,舊的被新的蓋住,新的又很快變舊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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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左側大門開。
年近五十,身形偏瘦的男人站在門口,頭髮黑白參半,眼角有幾道深紋。
「程叔。」
丁衡上前,將茶葉遞過去:「給您帶的。」
「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程硯接過袋子,視線上下打量丁衡:「你爸上回發我你的照片,我還說小伙子精神,今天一見,比照片還帥,有沒有對象,要不要叔給你介紹。」
「呦————程叔別拿我開玩笑了。」
丁衡笑笑,再將寶馬車鑰匙還過去。
程硯注意到他身後文淑,好奇問:「這是?」
丁衡介紹道:「家裡的妹妹,在北大上學,正好一塊過來幫忙。」
文淑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叔叔好。」
「北大的?」
「對,金融系。」
「那加個WX,日後在學校有事可以找叔叔我。」
「叔叔客氣。」
簡單寒暄過後,程硯沒再多問,側身讓兩人進去。
「東西我都安排人歸置好了,你們看看,有需要的帶走,不要的我再處理掉。」
客廳不大,靠牆堆著幾個紙箱和兩個蛇皮袋,收拾得整整齊齊。
窗邊的書桌是老式的,桌面玻璃板下壓著幾張泛黃的照片,看不清內容。
「你爸當年住這屋,我在隔壁。那時候他在央台實習,我在出版社邊工作邊考研,兩個窮光蛋,月底湊錢買包煙還得算計半天。」
程硯走到窗邊感慨道:「後來你爸回星城,我咬牙湊錢買了這房子。當時三千多出頭,大夥都喊貴得要死,以為08奧運後會降價,還是你爸非要我買下來的,可惜後來一直沒怎麼住人。」
最近馬上拆遷,翻出不少你爸的老東西,才通知你過來————」
丁衡沒接這個話茬,簡單敷衍過去。
自己父親和程硯鐵哥們是事實,但程硯兒子在HK從事金融也是事實。
某些人情往來,適當幫忙可以,但犯不著牽扯太深。
程硯看一眼手錶:「我下午還有點事,你們先收拾,有需要的話我再喊個人來幫你?
明天叔再請你吃飯!」
丁衡客氣:「不用,程叔您忙您的。」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丁衡環顧一圈,挽起袖子。
「搬吧。」
紙箱和蛇皮袋加起來十來個,有大有小。
丁衡彎腰抱起最重的那個,文淑趕緊去搬另一個箱子,不算沉,但體積不小,抱在懷裡遮住大半視線。
「姐夫,這些往哪搬?」
「先搬樓下去,我約了貨拉拉。」
兩個人一趟一趟地上下樓。
三樓不算高,但老樓的樓梯窄,轉角還堆著鄰居的雜物,搬起來不太順暢。
文淑力氣不算大,搬兩趟就得歇一歇,手心被紙箱邊緣勒出紅痕。她沒吭聲,甩甩手繼續。
最後一趟的時候,她抱起一個小紙箱,沒封口,走兩步箱子晃一下,裡面的東西差點滑出來。
她趕緊停下來,彎腰扶住箱底。
「沒事吧?」
丁衡從後面走過來,接過文淑手裡的箱子。
「沒事,就是有點散。」
兩人一起下樓,將東西堆在單元門口。貨拉拉還沒到,文淑蹲下來,忍不住打開小紙箱。
裡面是幾本相冊和一堆零碎的老物件。
最上面是一台傻瓜相機,塑料外殼已經發黃,鏡頭蓋的彈簧壞了,松松垮垮地掛著。
她拿起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柯達的。」
丁衡在她身旁蹲下:「零幾年的款,我爸當時用的就是這個。」
程硯剛才表述其實有點誇大。
當年父親和程硯家的條件都不算太差,哪怕爺爺奶奶去世,也給父親留有一筆幾萬的存款,不至於月底煙都買不起。
無非人到中年,回憶時總難免誇大苦難,尤其是在晚輩前。
文淑按下快門,「咔嚓」一聲,快門聲清脆「還能用?」
「不知道,得裝膠捲試試。」
丁衡接過相機,翻到底部:「這玩意兒現在還能買到膠捲,就是沖洗麻煩。」
文淑將相機放回箱子裡,又拿起一本相冊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合影,最中間依舊是年輕的丁文杰。
「叔叔年輕時越看越帥。」
「廢話,不然我媽能看上他?」
文淑笑出聲,又往後翻,越看越入神。
「姐夫。」
「嗯?」
「叔叔當年————為什麼沒繼續留在首都?」
「大概是因為我媽,又或者覺得在這待著沒意思。」
「沒意思?」
「他是個閒不住的人。首都待上幾年後,感覺體制內生活一眼能望到頭————結果去馬桶台後,發現還不如央台呢。」
丁衡唉聲嘆氣:「如果他要是繼續留首都,說不定我現在首都戶口,也能上北大呢。」
文淑被逗樂,噗嗤笑出聲。
貨拉拉抵達,是一輛大型麵包車。
司機下車幫忙把東西搬上車廂,丁衡拉上文淑坐到後排。
「走吧,先回你花晴姐那兒。
」
車子駛出胡同,匯入主路。
文淑一路都在擺弄那台舊相機,瞳孔透出濃厚的興趣。
一旁丁衡瞧在眼裡,沒有出聲。
抵達花晴公寓,兩人將東西搬上樓,堆在客廳角落。
文淑累得夠嗆,往沙發上一癱,黑豆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躥出來,跳上沙發在她腿邊蹭來蹭去。
於是她乾脆彎腰將黑豆撈起來,黑豆立馬在她懷裡翻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花晴姐呢?」
文淑撓撓黑豆的下巴問。
「排練呢,晚上六點多才結束。」
丁衡從廚房端出兩杯水,遞給她一杯。
文淑接過喝一口,黑豆趁機從她懷裡跳下去,又開始沖丁衡喵喵撒嬌,可惜丁衡完全不搭理它。
「那姐夫你晚上得去接她?」
「嗯。
「」
丁衡看一眼手機:「還早,先歇會,等會兒再出門買點東西。」
「買什麼?」
「去了你就知道。」
文淑沒再問,又喝兩口水,靠回沙發閉眼歇息。
半小時後,兩人下樓打車。
計程車在國貿附近停下,丁衡領她走進一棟三層玻璃樓。
七百多平的開闊空間,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靠牆是一排排玻璃展櫃,裡面陳列著不同品牌的相機和鏡頭。
從入門級到專業級,從膠片到數碼,宛若一家小型博物館。
另一側是體驗區,幾張長桌一字排開,桌上擺著三腳架、補光燈和各式各樣的拍攝道具。
文淑愣在門口:「這是————」
「相機體驗店。」
丁衡往裡走:「幾個牌子都有專區,可以隨便試。」
年輕的女店員迎上來,笑容溫和:「您好,歡迎光臨。兩位想看點什麼?」
「先隨便看看。」
丁衡轉頭看文淑:「你對哪個牌子感興趣?」
文淑茫然地搖搖頭。
她連相機的品牌都認不全,更談不上「感興趣」。
「那就從基礎的開始。」
丁衡走到富士的展櫃前,指向裡面一台銀黑配色的相機:「這個,X—T30二代,輕便,顏值高,適合女生入門。」
店員從展櫃裡取出相機,遞過來。
文淑接住,機身比想像中輕,握在手裡剛好,金屬質感冰涼光滑。
「握感不錯吧?」
丁衡來到文淑身後:「你試試,左手托鏡頭,右手握機身,食指搭在快門上。」
文淑照做,姿勢僵硬。
「身體放鬆,別繃著。」
丁衡伸手,握住文淑托鏡頭的手,輕輕往上抬,又用食指點住她右手的虎口。
「這兒,貼緊機身,別留空隙。」
文淑按照丁衡引導微微調整姿勢,掌心貼合機身的曲面,終於找到一點「握著」而不是「端著」的感覺。
「對,就是這樣。」
丁衡鬆開手,退後半步。
店員又遞過來一台樣機:「需要試試拍攝手感嗎?這邊有拍攝區。」
文淑點頭,跟隨店員走到體驗區。
長桌上擺有一個靜物台,上頭放置著幾顆水果和一個小陶罐,布光柔和。
文淑舉起相機,透過取景器看過去,畫面在小小的方框裡被框定、裁剪,形成了全新的構圖。
她按下快門。
「咔嚓。」
聲音比那台老舊的傻瓜相機更清脆,聽得人心情愉悅。
她低頭看屏幕,一顆蘋果,一個陶罐,背景是漸變灰的幕布。畫面清晰,顏色鮮亮,和她用手機拍出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再試試手動對焦。」
丁衡擰動鏡頭上的對焦環,繼續教導:「你看,畫面會變。」
文淑盯緊屏幕,手指輕輕轉動對焦環,蘋果從模糊到清晰,又到模糊。
「就是這樣,擰到你想要的那個點。」
文淑嘗試幾次後,漸漸找到手感。
「你再調一下這個。」
丁衡再次伸手越過她肩膀,點在機身上的撥輪上:「這是曝光補償,光線太亮就往回調,太暗就往高調。」
文淑側頭,才發現丁衡的臉離她很近。
她有一瞬間莫名心跳加速,趕緊收回目光,按照丁衡指導調整參數,又拍下一張。
「好多了。」
丁衡退開:「你悟性不錯。」
「多虧姐夫教得好。」
「少拍馬屁。」
「嘿嘿————」
文淑訕笑兩聲,繼續擺弄相機。
店員又拿來幾款不同品牌的入門機,佳能、索尼、徠卡————文淑一一上手試,慢慢分辨出手感的差異。
丁衡突然問:「有喜歡的嗎?」
文淑猶豫兩秒:「富士那款。」
「為什麼?」
「好看。」
丁衡沒忍住笑出聲,果然是女人的回答。
他轉回頭面對店員:「就那款吧,套機鏡頭,再加————」
「好的,先生稍等。」
店員去庫房取貨,文淑將手裡的相機放回桌上,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姐夫————」
文淑疑惑道:「你為什麼突然給我買相機?」
丁衡回答道:「算是給你培養點興趣愛好吧。你好歹也上大學了,別太拘束自己,該玩玩,該學學。大學四年,不只是上課考試拿學分。」
文淑愣住。
興趣愛好。
她從小到大,還真沒想過自己有什麼興趣愛好。
小時候家裡條件一般,沒什麼余錢給她培養什麼特長。
後來在星城生活富裕,她又忙著追成績,更沒心思去想這些。
剛才翻丁文杰的相冊,她確實有所觸動,並幻想嘗試自己拍出類似的作品。
可她明明沒說,丁衡卻能看出來?
「謝謝姐夫。」
「客氣什麼。」
丁衡接過店員遞來的購物袋,將相機包和發票放進去:「你先練著,回頭出門旅遊,就不用我一個人扛相機給她們拍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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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淑樂呵回應:「行,到時候我負責給姐夫分擔壓力。」
兩人走出體驗店,文淑接過丁衡手裡的購物袋,不重,卻感覺沉甸甸的。
自從文淑去星城上學後,丁衡陸陸續續給她買過不少東西,但那終究是買給文靜的「妹妹」。
而這一次,是送給文淑本人的禮物。
至少文淑單方面認為————
「走吧,先回去。」
丁衡拿出手機叫車:「你花晴姐應該排練完,我得快點趕過去。」
兩人來到路旁等車。
文淑側頭看丁衡,男人正低頭看手機。
「姐夫。」
「嗯?
」
「我姐會知道你給我買相機嗎?」
「應該不會知道。」
丁衡抬起頭:「你別跟她說不就行了。」
「這————」
文淑打趣道:「感覺咱倆現在像在幹壞事。」
「給你買個相機算什麼壞事?」
「背著姐姐給小姨子買禮物,還不算壞事?」
丁衡被她噎一下,然後也笑了。
「行,你要覺得是壞事,那相機還我。」
「不還。」
文淑將購物袋往懷裡一摟:「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兩輛網約車同時抵達,兩人分別上車。
回到學校時,天已經暗下來。
文淑刷卡進樓,走上四樓,推開寢室的門。
屋裡只有姜念一人,正盤腿坐在床上看手機。
「小淑回來了?」
「嗯————我姐白瑪呢?」
「在陪她們買東西。」
「哦————」
文淑給手機充上電,再順手將購物袋放到衣櫃最底層,用衣服蓋住。
剛準備關上櫃門,其餘人陸續返回。
白瑪率先一屁股坐到文淑床上:「文淑你下午去哪了?還讓我幫你簽到?」
文淑敷衍回答:「說了,見個朋友。」
「什麼朋友?」
白瑪察覺文淑異樣,湊過去眯起眼:「小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能有什麼事瞞著你。」
「你剛才回來手裡拎的那個袋子,裝的什麼?」
文淑一愣,白瑪已經注意到她衣櫃最底層有個購物袋。
「沒什麼,買了兩件衣服。」
「衣服?」
白瑪將信將疑,正要再問,手機響起。
她低頭看一眼屏幕,接起來:「阿哥?」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白瑪眼睛瞪大。
「什麼?你來首都了?好好好!我馬上過來!」
她掛斷電話,抓起包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沖文淑喊一句。
「阿哥來首都了,我先走咯,明天再來找你!」
腳步聲蹬蹬蹬地遠去。
門關上。
寢室里安靜下來。
文淑坐在床邊,鬆口氣的同時又開始思考。
丁衡既然來首都,為什麼不提前告訴白瑪?
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如果白瑪知道丁衡下午和她在一起,會怎麼想?
文淑搖搖頭,整理好思緒,重新拿起一件外套放回衣櫃。
順手將那台相機往更深處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