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不安分的妹妹和可靠的阿哥(二合一)
從櫧洲回來後,日子難得清閒了幾天。
龍禾將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裡,據說是在為決賽曲目做準備。
曾姐打過電話給丁衡,委婉地表示龍禾這幾天狀態不太對,把自己逼得很緊,大概是想讓丁衡去勸勸龍禾。
丁衡倒是沒往心裡去,兄弟鑽牛角尖的時候,外人幫不上忙,總得她自己想通。
他索性給自己放個短假,宅在複式房裡,白天陪文靜逛超市買菜,傍晚被趙顏希拉去試她新研究的奶茶配方。
咖啡店雖然已經在走關店流程,但趙顏希對調飲這事倒真養出幾分興趣。
甚至久違地打開電腦,想打兩把遊戲。
Steam庫里的遊戲已經快兩年沒更新過。
丁衡隨手點開一個,讀條的時候餘光瞥見好友列表里某個熟悉的ID。
【白馬非馬】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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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衡打開電腦WX,按下語音邀請。
對面幾乎是秒接。 「阿!!哥!!」
白瑪驚喜呼喊。
丁衡將耳機音量調低兩格,揶揄道:「你不是去可可西里了嗎?怎麼還有空上線打遊戲?藏羚羊給你連的網?」
電話那頭白瑪唉聲嘆氣:「別提了,被我阿媽親自帶隊抓回來。」
「嗯?」
「我昨天早上到格爾木,發現阿媽的人已經提前趕到,直接將我從酒店拎出來,一路押解回蓉城。」
白瑪越說越氣:「我現在被關在家裡,門都不讓出,阿媽讓我好好反思反思……」
丁衡沒忍住,笑得很大聲。
「臭阿哥!你幸災樂禍!」
白瑪急得拍桌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慘!我無人機、相機、還有新買的露營裝備全被扣!吳秘書現在二十四小時盯我,我想出去單獨散個步都做不到!」
「行了行了,」
丁衡笑夠,點開PUBG界面:「彆氣了,我陪你打兩把。」 「這還差不多……」
白瑪嘟囔一聲,一起進遊戲。
兩人排進去,丁衡等讀條的時候隨口詢問。
「話說你幹嘛非要去可可西里?」
「九月初的可可西里很美!」
白瑪嘆氣道:「我在藏地能拍的都拍了一遍,視頻發出去,數據最好的也就那樣,四五十萬播放,漲粉慢得要死。我想要是能去可可西里拍一組,跟其他博主的素材拉開差距,說不定能火一把……」
「那可太刺激了。」
丁衡繼續調侃道:「估計最後被保護站的巡邏車攆出來,再上個小熱搜。你帳號倒是能火,號主估計得進去蹲幾天。」
「阿哥!」
白瑪委屈巴巴:「你就不能不說風涼話嗎!」
「我是替你著想。」
丁衡操作角色開始跳傘:「你要是真想火,給自己買熱搜買流量唄,花不了幾個錢,幹嘛非要去高原上遭那個罪。」 「那能一樣嘛……」
白瑪萬分不甘:「我就是想……自己做點事出來。」
丁衡聽得出白瑪語氣里的那股擰巴勁,倒也沒太當回事。
白瑪最大的優點就是清楚自己是個廢物,哪怕有啥逆天想法,估計也就三分鐘熱度。
曲珍給她關幾天倒也是個辦法……
「好啦!」
丁衡操作角色開始搜集資源:「你先在家待兩天也好,養養性子。別老想著一步登天。」
「臭阿哥!!」
白瑪嬌嗔一聲,跟上丁衡。
兩個人沒再聊正事,話題轉到遊戲裡。
白瑪帳號是找人代打的,排的自然也都是高手。
她自己操作起來慘不忍睹,丁衡一邊打一邊損她,白瑪在那邊氣得哇哇叫,最後還得丁衡扶。 打著打著,丁衡發現自己清圖了,忽覺索然無味。
放在兩年前,他還能跟隊友罵兩句街,或者跟對面的操作較較勁。但現在……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碾壓任何職業選手。
勝負、操作、段位……種種虛榮在他眼裡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他連跟人較勁的欲望都沒有。
一局草草打完,丁衡退出隊伍。
「不玩了,沒意思。」
「啊?這才打一把!」
白瑪在那邊嚷嚷:「阿哥你就這麼拋下你可愛的妹妹了嗎?」
「你找代練陪你玩吧。」
丁衡沒等她回話,直接掛斷語音。
另一頭,蓉城別墅。
白瑪瞪著屏幕上已經暗下去的好友頭像,嘴巴撅得老高。 「臭阿哥……」
她嘟囔一聲,把滑鼠一推,整個人往電競椅里一癱,心裡的那股煩躁勁又湧上來。
她還是不甘心。
憑什麼啊。自己好不容易想做點事,阿媽不支持,阿哥也只會說風涼話。
白瑪坐起來,悄咪咪看一眼門口。
她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耳朵貼上去聽了聽。
沒有動靜。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門,探出半個腦袋……走廊空蕩蕩,吳秘書應該在樓下。
白瑪眼睛一亮,踮起腳尖就往外溜。
她沿走廊輕手輕腳地走到樓梯口,準備往下潛逃進車庫,剛拐過彎,吳梅正等在樓梯下方,四目相對。
「白瑪!」
吳秘書微笑溫婉得體:「老闆交代過,您這個月最好在家好好休息。午餐我已經準備好,您要現在用嗎?」 白瑪嘴角抽搐,硬擠出一個笑。
「那個……吳秘書,我就是想下樓倒杯水。」
「你房間裡有淨水器的。」
「額……我忘了。」
白瑪面不改色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間,關上門垂頭喪氣。
完了,徹底被軟禁!
走回電腦前坐下,遊戲界面里的丁衡帳號依舊是離線狀態。
白瑪癟癟嘴,沮喪數秒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麻溜起身走進衣帽間,拉開櫃門。
最裡面那排是她這段時間陸陸續續購買的「戰衣」,好幾套連吊牌都沒拆。
白瑪先挑一套蔚藍檔案的COS換上,站到穿衣鏡前左看右看。
然後拿起手機,對準鏡子。
咔嚓。 【白馬非馬】:[圖片.jpg]
【白馬非馬】:給最最最愛的阿哥!
等待許久,沒有回覆。
白瑪不死心,又換一套JK,搭配白絲過膝襪,拍張側身照。
【白馬非馬】:[圖片.jpg]
【白馬非馬】:阿哥有沒有想人家呀?
依然沒有回覆。
白瑪咬咬牙,繼續換。
泳裝、旗袍、死庫水……甚至全身上下只穿一條薄如蟬翼的黑絲褲襪。
【白馬非馬】:[圖片.jpg]
【白馬非馬】:[圖片.jpg]
【白馬非馬】:[圖片.jpg] 【白馬非馬】:阿哥再不回消息,我可要穿這幾套出門逛街啦。
依然石沉大海。
白瑪火氣噌噌往上冒,啪嗒啪嗒打字,也不過腦子。
【白馬非馬】:有些人嘴上說想妹妹,結果連消息都不回呢。
【白馬非馬】:嘖嘖嘖,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白馬非馬】:算了,我還是去找代練小哥哥打遊戲吧,至少人家隨叫隨到。
她剛把最後一條消息發出去,正準備再補一個嘲諷的表情包,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捂住了她嘴。
白瑪猛地嚇一跳,整個人僵住,片刻後又立馬安下心來。
那隻手溫熱乾燥,指腹有薄繭,充滿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白瑪沒有掙扎。
因為她太熟悉那隻大手,還有獨屬於那個人的體溫。
身後的呼吸靠近她耳畔,低沉帶笑。 「需要線下代練小哥哥麼?」
白瑪心撞到嗓子眼,慢慢轉過頭,丁衡居高臨下俯視。
沒有風塵僕僕的痕跡,看不出趕了多遠的路。
就像是晚飯後散步,順便過來串個門。
白瑪瞪大眼睛:「阿、阿哥……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唄,你覺得吳秘書還敢攔我不成?」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在星城嗎?」
「你糾結這個幹嘛?」
丁衡捏捏白瑪臉蛋,再將她摟進懷裡把玩。
白瑪沒再去多問,轉而道:「那阿哥,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嗎?」
「不是。」
丁衡壞笑,一言否決。 白瑪愣住:「那你來幹嘛?」
「你發了那麼多照片給我,還問我幹嘛?」
丁衡沒有回答。抬手輕輕撥動白瑪肩上的細吊帶,順她肩線往下滑半寸。
「另外,某人不是說要找陪玩嗎?」
白瑪下意識想往後退,但身後就是衣櫃門,退無可退。
「那個……我那個是……」
「是什麼?」
丁衡往前邁半步。
白瑪腦子一片空白,一個字都編不出來。
丁衡沒有繼續逼迫他這位既無法律關係也無血緣關係的好妹妹。
他退後半步,語氣忽輕快起來。
「玩個遊戲吧。」 「什麼遊戲?」
丁衡抬抬下巴,指向衣帽間裡那堆散落的衣服。
「剛才你發我那幾張照片,相關的衣服你一件一件,再換一遍!如果換完之後,你還能站穩走出房門,我就救你離開別墅,讓你重獲自由!」
白瑪整個人傻眼。
一件一件……再換一遍?
光是想想畫面,她的腿就開始發軟。
白瑪仰起臉,試圖用最無辜的表情矇混過關。
「阿哥~你看這大白天的……」
她軟乎嗓子,睫毛撲閃撲閃:「要不咱們明天再玩?明天我一定……」
「今天。」
丁衡打斷她,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從地上撿起那套女僕裝遞過去,笑容溫和。 「來吧,別讓阿哥等太久。」
…………
凌晨兩點,蓉城某奢侈酒店套房內。
白瑪沉在浴缸里,熱水漫過鎖骨,霧氣氤氳。
一動不動,連手指頭都不想抬。
她到現在還是腰酸腿軟,胳膊更是使不上勁。
過去她總嫌阿哥陪自己的時間太少,恨不能把那些分給幾個嫂子的時間全搶過來才好。
今天丁衡算是徹徹底底如她所願,從下午到晚上,變著花樣跟她玩遊戲。
至此白瑪才明白,貪心不足蛇吞象!
一開始丁衡說好換完衣服就帶她離開別墅,她勉強撐住。
結果離開別墅到酒店遊戲繼續,導致她中途甚至一度昏迷。
最後殘存的意識里,她只記得自己趴在床上,嘴裡不停含混求饒。 浴缸里的水開始變涼,白瑪卻懶得動,直到浴室門被推開。
丁衡走進來,笑呵呵看向沉在浴缸里的白瑪。
「泡好沒?再泡下去皮都皺了。」
白瑪可憐巴巴地望向丁衡。
「阿哥……我真累了……」
丁衡沒搭理,彎腰伸手進水裡,直接將白瑪撈出來。
水花嘩啦濺一地,白瑪下意識摟住丁衡脖頸,濕淋淋的身體貼上他胸口,短袖瞬間洇濕一大片。
丁衡也不在意,扯過一條干浴巾,將白瑪整個裹住放到椅子上。
動作算不上多溫柔,但很利落。
他從肩膀開始擦,然後是後背,手臂,腰側……
高檔浴巾的軟絨擦拭過皮膚,將白瑪身上殘留的水珠一點一點吸乾。
白瑪乖乖不動,偶爾被擦到癢處輕輕縮一下肩膀,也不吭聲。 最後,丁衡將白瑪整個人橫抱起來走出浴室,放到客廳沙發上,再扯過一條干毛巾搭在她濕漉漉的頭頂,隨手揉動兩下。
「先把頭髮弄乾,別感冒。」
白瑪窩在沙發上,她仰起臉,再次可憐巴巴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聲音軟乎又甜膩,希望能激起男人幾分同情。
「阿哥……我真的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亂說話……剛才給你發的消息真只是開玩笑而已!」
事到如今,白瑪已經清晰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她千不該萬不該去挑釁,激發男人強烈的占有欲。
事到如今,她和其他女人沒有任何區別,只是一隻被男人豢養,沒有血緣沒有法律,名為「妹妹」的寵物而已。
見白瑪態度誠懇,語氣真摯,丁衡伸手將人重新撈進懷裡。
「阿哥……」
白瑪以為遊戲還要繼續,結果丁衡只是在她耳畔輕輕呼吸,並照常給她餵上一顆恢復體力的藥丸。
「放心,我就抱抱你。」
「謝謝阿哥……」 白瑪乖乖咽下藥丸,見丁衡始終沒進一步的動作,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安靜一會後,小丫頭體力開始恢復,忽又不安分起來。
她主動抬手環住丁衡腰,把臉埋進他肩窩,試探詢問道:「阿哥……你今天幹嘛特意跑來找我?」
丁衡將下巴擱在她頭頂:「我想我最最最最最可愛的好妹妹了,不行嗎?」
白瑪在他懷裡拱了拱:「就這?」
「不然呢?還要什麼複雜的理由。」
「唔……」
白瑪從丁衡懷裡仰起臉。圓溜溜的大眼睛裡,疲憊還未完全退卻,但那不安分的光已經重新亮起來。
她直起身,湊近丁衡耳邊,語氣捎帶點挑釁。
「壞阿哥。其實人家……還有體力哦。」
…………
白瑪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第二天中午。 她迷迷糊糊地翻個身,拿起手機開始癱在床上刷短視頻。
刷視頻膩味後,她終於慢吞吞爬起床簡單洗漱,最後離開臥室來到客廳。
「醒了?」
丁衡正蹲在客廳地板上,面前攤開兩個大背包。
旁邊茶几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設備……無人機、相機、鏡頭、充電寶、衛星電話,甚至還有一台小型發電機。
白瑪湊過去問:「阿哥,你拿這些幹嘛?」
丁衡拉上背包拉鏈,直起身:「去可可西里啊。」
白瑪愣住。
「你不是想去嗎?」
丁衡語氣平平淡淡:「走吧,趁我這兩天有空。」
白瑪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嘛。」 「可是……」
白瑪毫無底氣問:「我阿媽那邊?」
「已經打點好。」
丁衡打斷道:「放心,這次就咱倆,沒外人打擾!」
白瑪好幾秒沒說話。
她突然明白過來,昨天丁衡出現在她房間裡,不是臨時起意跑過來找她「玩遊戲」,而是順路過來接她的。
所謂的「遊戲」,不過是順手收的一點利息。
白瑪飛快轉回臥室,無比興奮。
「阿哥等,等我換身衣服!」
「快點。」
「好嘞!」
不到十分鐘,白瑪迅速換好一身輕便衝鋒衣,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精神十足。 二人先到機場,乘坐飛機抵達格爾木,坐上曲珍提前安排好的越野車,一路往南。
高樓退去,面前是起伏的山丘和開闊的谷地,天越來越藍,雲越來越低。
白瑪坐在副駕駛,一開始還精神很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結果沒多久就遭遇高反,只能開始吸氧。
丁衡嘲笑道:「你這本地人是不是假的?一來就高反!」
「都怪阿哥你,昨晚的體力消耗太大。」
白瑪反擊,給自己找個還算過得去的理由。
「實在受不了就休息一會。」
丁衡沒再逗她,安撫道:「到了叫你。」
「唔……」
白瑪含混一聲,緊靠車窗沉沉睡去。
不知過去多久,白瑪被一陣顛簸晃醒。
睜開眼,窗外的景色已經徹底變樣。 柏油路面消失,車輪下是碎石和沙土混合的便道,兩道深深的車轍延伸向遠方。
白瑪坐直身體,揉揉眼睛:「到哪兒了?」
「已經進入休息區,咱兩先吃口飯。」
丁衡目視前方:「等會晚上先野外露營,明天過保護站就能進核心區。」
白瑪詫異:「阿哥你連保護區的關係都打通了?」
「來之前托人辦好了手續。」
丁衡調侃道:「正規備案,審批齊全,咱們屬於進去科研的!」
進保護區總之算件麻煩事,丁衡找關係幫忙,也費了不少功夫,至少在明面上他還得老老實實遵守規則。
白瑪驚訝之餘忽然又覺得,只要自己開口,阿哥好像真的什麼都能辦到,哪怕她要天上星星……
當然,她也需要付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代價!
休息區有家川菜館,門臉不大,味道倒還不錯。
老闆是四川人,娶了個藏族媳婦,在這條老路邊上開了十幾年館子,往來的貨車司機和背包客都是熟客。 進店點好菜,白瑪埋頭扒飯,吃得很專注。
高原上胃口容易打折扣,但這家的川菜酸辣得當,很開胃。
白瑪扒拉滿滿一碗米飯,最後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丁衡胃口倒是一般,只慢悠悠地喝湯。
老闆娘抱孩子坐在櫃檯後,時不時朝他們瞟一眼,眼神充滿好奇。
丁衡笑笑,調侃道:「他們估計把你當小孩,大概第一次見年齡這么小的背包客。」
「去去去……」
白瑪嘟嘟嘴,回頭看去。
那小女孩大約五六歲,臉蛋上兩團典型的高原紅,黑溜溜的大眼睛又圓又亮。
她趴在母親肩上,一邊啃咬手指,一邊好奇地打量著白瑪。
白瑪沖小女孩笑笑。
小女孩也不害羞,依舊緊緊盯她看。 白瑪一時心軟,招招手,
「來,姐姐這裡。」
小女孩稍顯猶豫,抬頭看看母親。
老闆娘點點頭,用藏語輕聲念叨一句。
小女孩立馬從母親腿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走到白瑪跟前,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
「你多大啊!上幾年級啊!」
「哼哼,我比你大不少呢,叫姐姐!」
「姐姐!」
「誒!」
白瑪蹲下跟小女孩平視,用藏語問:「你好呀,你叫什麼名字?」
「誒!」
小女孩興奮拍手,完全沒想到眼前的姐姐會說藏語。 「我漢語名字叫朱巧巧,藏文名字叫拉珍。」
「拉珍?好名字!」
白瑪眉眼彎彎,從衝鋒衣兜里摸出一顆水果糖遞過去。
「給你。」
拉珍看看糖,又看看白瑪,再看看母親。
老闆娘笑道:「姐姐給你,你就拿著吧。」
朱巧巧伸出小手接過去,牢牢攥在手心裡。
「謝謝姐姐。」
「不客氣。」
白瑪忍不住學起平日的丁衡,伸手輕捏她小臉蛋。
小姑娘也不躲,視線又轉向丁衡,忽小聲地問一句。
「姐姐,那個是你老公嗎?」 空氣驟然安靜。
白瑪猛地直起身來,趕緊否認。
「不是不是!他才不是我老公!他是我阿哥!」
拉珍被白瑪的反應嚇一跳,表情困惑。
「阿哥?」
「對,阿哥!」
白瑪用力點頭,強調一遍。
拉珍眉頭皺起,再看向丁衡,認真道:「阿哥怎麼會帶你來這種地方?我阿哥從來不帶我出去玩,只會搶我東西吃。」
白瑪被噎。
拉珍繼續抱怨:「他還會揪我辮子,把我的零食藏起來,讓我找不到。阿媽說他也是為我好,怕我蛀牙!可我覺得他一點都不好!」
小女孩表情煞有介事,顯然她家阿哥確實沒少欺負她。
白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勝心。 她重新蹲下,認真道:「那是你阿哥不好。我阿哥不一樣的。」
拉珍歪頭:「哪裡不一樣?」
「我阿哥……」
白瑪開始炫耀起來。
「我阿哥他會大老遠從別的地方跑來找我,會帶我出來玩,會滿足我好多好多要求!」
她無比得意,甚至開始瞎編:「我問過活佛,活佛說他是多吉久謝的轉世,是來保護我的。」
話音剛落,她耳根紅個透,大概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太幼稚。
拉珍怔怔地看她,大眼睛眨了眨。
其實她不知道多吉久謝是什麼,但她聽懂一件事。
面前的姐姐很相信她阿哥!
小女孩看著手心裡那顆亮晶晶的糖,羨慕道:「那你的阿哥真好。」
「那可不!」 「我以後也要找一個這樣的阿哥。」
「不用找,你長大了,自然會遇到的。」
白瑪伸手摸摸拉珍的頭,語氣寵溺。
拉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啪嗒啪嗒跑回母親身邊。
離開休息區後,車子繼續往前開了一段,在一處地勢相對平緩的河谷邊停下來。
丁衡熄火,拉開車門跳下去,稍稍活動肩膀。
「下來走走,歇一會兒,等會天黑了就沒機會了。」
白瑪跟著下車,一腳踩上高原鬆軟的草甸,深吸一口氣。
「愣著幹嘛?」
丁衡已經打開了後備箱,正在往外拿器材:「你不是要拍素材嗎?趁太陽還沒下山,先飛一圈。」
白瑪回過神,趕緊跑過去,接過丁衡遞來的無人機。
她熟練地開機對頻,校準羅盤。 無人機發出輕微的嗡鳴,螺旋槳開始旋轉,然後輕盈地升起,懸停在半空中。
視野越來越開闊……河谷、雪山、荒原上縱橫交錯的車轍印,一切都在鏡頭裡鋪展開來。
「這邊光線好,往左移一點。」
丁衡開始指揮:「往左,對……停。保持這個角度,等那朵雲飄過去。」
白瑪照做,手指穩穩地撥動搖杆。
無人機懸停在半空,等待雲影掠過河谷。
片刻後,午後的陽光重新灑下,將整片河谷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紅。
「行了。」
白瑪抬起頭,忍不住瞥了丁衡一眼。
「阿哥。」
「嗯?」
「你是不是除了生孩子什麼都會?」 「湊合。」
丁衡得意挑眉:「剛好夠當你哥!」
白瑪癟癟嘴,想說點什麼頂回去,但又確實找不到反駁的詞,只好低頭繼續調整無人機的參數。
太陽繼續西沉,光線越來越柔和。
白瑪趁最後一點天光,又讓無人機飛了兩圈,拍攝幾組不同角度的空鏡。
等無人機重新落地,天色已經開始昏暗。
荒原上氣溫降得很快,風颳在臉上已經有明顯的寒意。
白瑪搓搓手臂,正準備往車裡鑽,卻看見丁衡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防水袋和一個摺疊帳篷,大步走向河谷邊一塊平整的空地。
「今晚住這兒?」
「不然呢?」
丁衡頭也沒回:「最近的鎮子離這兒一百多公里,你打算睡車上?」
白瑪確實不太想睡車上,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荒原上露營,讓她激動又興奮。 但感受著快要降到零下的氣溫和呼嘯而過的風聲,她心裡開始有點動搖。
丁衡則已經開始動手,動作利落地展開帳篷,固定四角,敲入地釘。
白瑪插不上手,只好在旁邊蹲看。
「阿哥,你怎麼連帳篷都會搭?」
「小時候跟我爸出去拍東西,睡過很多次野外。」
丁衡拉緊防風繩:「後來我媽生病之後就沒怎麼出來過,但手藝沒丟。」
白瑪看他在暮色中忙碌的背影,心裡湧出一股踏實感。
仿佛只要這個男人在,無論她跑到多荒涼的地方,都不會出事。
帳篷很快搭好,丁衡又從車裡翻出兩個保溫壺,一袋自熱火鍋,以及幾包壓縮餅乾和兩瓶礦泉水。
荒原上夜幕徹底降臨,兩個人坐在帳篷門口,仰望滿天星辰。
久而久之,白瑪開始犯困,先鑽進帳篷。
丁衡隨後進來,帳篷內空間狹小,露營燈籠透出一小片溫暖的光暈。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睡袋上,膝蓋幾乎碰到膝蓋。
白瑪已經脫下衝鋒衣,只穿一件貼身薄絨。
「阿哥。」
「嗯。」
「謝謝你。」
丁衡正整理睡袋,聞言動作停頓。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陪我瞎胡鬧,來這種地方。」
帳篷里安靜片刻。
丁衡再次伸手輕輕揉動白瑪的腦袋,然後繼續鋪睡袋。
「誰讓你是我妹呢,作為多吉久謝的轉世,總不至於看你一個人來送死吧。」
白瑪嘿嘿傻笑,好不得意。 夜更深。
帳篷外,風聲嗚咽,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嚎。
帳篷內,白瑪縮在睡袋裡,只露出一張臉,丁衡躺在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吸均勻。
阿哥應該還沒睡吧?
白瑪猶豫再三後,試探性地喊上一聲:「阿哥?」
「嗯。」
「我有點冷。」
「過來。」
丁衡沒有半點委婉,直接展開自己的睡袋。
白瑪就等他這句話。
她飛快地鑽出自己睡袋,哧溜一下鑽進丁衡懷裡。
丁衡沒有動,由她把自己當成一個人形暖爐。 安靜一會後,毫無睡意的白瑪再次發問。
「阿哥,你說我那個帳號,到底能不能做起來?」
「慢慢來唄,急什麼。」
「可我就是急嘛……」
她在他胸口蹭動:「廢物也想有點出息好不好。」
「有出息算什麼廢物。」
「阿哥……!」
「行了行了。」
丁衡笑笑,手掌落在她後腦勺上。
「你能心安理得地當個廢物,也是本事,別老跟自己過不去。」
白瑪沒有再反駁。安靜地蜷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
過了很久,久到丁衡以為白瑪已經睡著,懷裡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不服氣的嘟囔。 「可是我也想當一次你的驕傲……」
丁衡沒有回答。
黑暗中,他放在她腦後的手,輕輕地收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