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嫂子,今夜助我!
清河鎮。
悅來酒館後院最偏僻的柴房裡。
錢掌柜將一錠碎銀子丟在桌上,渾濁的酒液因為他手抖的動作灑了一片。
「消息都打探清楚了?」
他壓低聲音,那雙總是眯著的眼裡,此刻全是血絲。
一個剛從牛家村回來的夥計點頭哈腰,他垂著頭不敢直視錢掌柜的眼睛,肩膀也微微縮著:
「掌柜的,那張粗壯非但沒被打死,還……還用什麼草藥膏治好了幾個鬧得最凶的,現在那幫泥腿子反倒把他當活菩薩了!」
「什麼?!」
張大嘴噌地一下跳了起來,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
「那小子會醫術?」
「不可能!他就是個傻大個!」
「最要命的是。」
夥計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他放出話來,明天辰時,要在鎮中心的十字街口,當眾揭穿咱們的假方子!」
「砰!」錢掌柜一拳砸在桌上。
他知道,一旦對質,自己那鍋黑心爛泥,跟張粗壯的神奇肥皂一比,謊言不攻自破!
到時候,他錢家幾十年的信譽,就全完了!
「慌什麼!」
張大嘴眼珠子轉了兩圈,「掌柜的,硬碰硬咱們不行,但咱們可以誅他的心!」
他湊到錢掌柜耳邊:「他不是能打嗎?我讓他有力氣沒處使!我這就回村,去請族老!」
「就說他張粗壯發了橫財,不思孝敬叔伯,反而勾結外人,敗壞我張家的名聲!」
「再說了。」
張大嘴舔了舔嘴唇,笑容愈發猥瑣,
「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光棍,和他那如花似玉的嫂子天天關在一個屋檐下,能幹淨?」
「我就不信,用不孝和淫亂這兩頂大帽子扣下去,他還能站得直腰!」
錢掌柜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拳頭再硬,硬得過族規和唾沫星子嗎?
「好!好計!」
錢掌柜一拍大腿,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你馬上去!」
「多帶點銀子,把那些老東西給我餵飽了!」
「我再去找幾個潑婦,明天就給我往死里鬧,把水攪渾了,我看他怎麼收場!」
「掌柜的放心!」
張大嘴一把將銀子攥進手心,因過度興奮而脖頸漲紅::
「明天,我要他跪在全鎮人面前,親口承認自己是個不仁不義、玷污門風的畜生!」
……
牛家村,張家小院。
夜風淒冷,將村裡的竊竊私語送進了院子。
「聽說了嗎?那張粗壯,跟他那嫂子……嘖嘖,不清不楚的。」
「怪不得發財了也不見他提親,原來是把嫂子當婆娘了,真是造孽啊……」
柳媚正在燈下為張粗壯縫補明天要穿的青布短衫,聽到這些污言穢語,她的手猛地一抖,針尖狠狠扎進了指腹。
一滴血珠沁了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冰冷。
「小叔……」
她衝進屋,聲音都在發顫,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們……他們怎麼能這麼說我們……」
張粗壯正在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著那把破柴刀。
聽到這話,他磨刀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到柳媚那張慘白如紙、掛滿淚痕的臉,一股暴戾的殺意自心底瘋狂上涌。
他可以忍受別人罵他黑心,罵他貪財,但他絕不能忍受,這些人用最骯髒的字眼,來玷污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女人!
「嫂子,過來。」他放下柴刀。
柳媚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
張粗壯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抱她,而是伸出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捧起她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用指腹,一點一點,極其鄭重地擦去她的淚痕。
「別哭。」
他的聲音像是在壓抑著什麼,「為一群蛆蟲掉眼淚,不值當。」
「可……可是他們的嘴太毒了,我怕……我怕明天他們會……」
柳媚哽咽著,說不下去。
「怕他們用唾沫淹死我?」
張粗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嫂子,你記著,當你的刀足夠快,快到能砍斷所有伸向你的髒手時,那些嗡嗡叫的蒼蠅,自己就會閉嘴。」
他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明天,會是一場硬仗。」
「不光是比誰的肥皂好,更是比誰的心更狠。」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是白天那幾個手被毒皂所傷的受害者。
他們一進院子,為首的壯漢就一臉焦急:
「張老闆,我們都聽說了,那錢掌柜要聯合張家族老來對付你!」
「你……你斗得過他們嗎?」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他們面面相覷,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咽了回去,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拿不定主意的愁色。
張粗壯沒說話,只是轉身進屋,片刻後,端出了一盆清水和一塊用白布包裹的東西。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白布。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塊通體雪白、溫潤如玉,中間還嵌著點點金桂的方塊!
在油燈下,它甚至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讓人心曠神怡!
「這……這是肥皂?」那壯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我的底牌。」
張粗壯拿起那塊桂花玉脂皂,放入清水中輕輕一搓。
眨眼間,綿密細膩、如同雲朵般的泡沫涌了出來,那股高級的香氣更濃了!
「各位大哥,你們的手還沒好利索。」
張粗壯指著那盆泡沫,「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一,拿上我給你們的藥膏,回家躲起來,明天的渾水,你們別趟。」
「二,」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
「今晚用這真正的肥皂洗手,感受一下什麼叫雲泥之別。」
「明天,跟著我,去十字街口,把我張粗壯是怎麼被冤枉的,把你們的手是怎麼被毒害的,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不敢保證能把你們的錢都要回來,但我張粗壯敢保證,誰敢動我的人,我讓他用血來還!」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漢子看著那盆雪白的泡沫,又看了看張粗壯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胸中的血,一點點被點燃了!
「幹了!」
為首的壯漢一拍大腿,將自己紅腫的手狠狠伸進盆里!
「張老闆!我們信你!」
「明天,我們就給你當人證!跟那幫黑心爛肝的畜生拼了!」
……
送走眾人,夜已深沉。
張粗壯走到裡屋門口,柳媚正抱著被子,縮在床角,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他推門而入。
「嫂子,還沒睡?」
柳媚抬起頭,月光下,她一雙水眸睜得大大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張粗壯走到床邊,沒有說話,只是對她伸出了手。
柳媚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小手,放進了他寬厚溫暖的手掌里。
張粗壯一把將她拉了起來,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床沿上。
「嫂子,明天那場面,會很難看。」
他蹲下身,仰視著她,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她。
「那些人會用最難聽的話罵你,侮辱你。你……怕嗎?」
柳媚咬著下唇,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我……我怕,可只要小叔在,我就不怕。」
「好。」
張粗壯深吸一口氣,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成了拳。
他突然俯下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嫂子,今晚,聽我的。」
「明天,當他們用最惡毒的話攻擊我們時,你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
他抬起頭,漆黑的眸子裡映著月光,亮得驚人。
「你只要……哭。」
「哭得越傷心,越委屈,越好。」
「把咱們這些日子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來。」
「剩下的,交給我。」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走出了房間,只留給柳媚一個如山般沉穩的背影。
柳媚一個人坐在床邊,愣了半晌,才伸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將那句交給我在心裡反覆咀嚼。
這一夜,她再無睡意。
而村子的另一頭,張大嘴帶著幾個被銀子餵飽的族老,已經悄然出發。
清河鎮。
錢記雜貨鋪的後院。
幾十個地痞流氓也收到了錢掌柜的賞錢,正摩拳擦掌。
天,即將破曉。
一輛破舊的牛車,載著一個男人的滔天怒火和全部希望,吱呀呀地駛出了牛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