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趙靜如氣得跺腳


  她站起身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雲翎,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最終,她還是沒有忍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

  「顧雲翎,你識相點。」

  

  顧雲翎抬起頭,看著她,目光依然平靜。

  「晉王殿下的事,不是你該插手的。你一個和離過的女人,安安分分開你的醫館就是了,別老往殿下跟前湊。我今日把話撂在這兒,等我當上晉王妃的那一天,你若還不知趣,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話說得很重了。

  小滿站在顧雲翎身後,氣得臉都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顧雲翎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顧雲翎站起身來,朝趙靜如福了一禮,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趙姑娘慢走。」

  她沒有接話,沒有反駁,沒有任何趙靜如期待的反應。

  她只是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像一個被教訓了的晚輩,乖巧,順從,挑不出半點毛病。

  趙靜如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廳堂。

  她的腳步聲在長廊上咚咚地響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出幾個窟窿來。身後的丫鬟捧著錦盒,小跑著跟在後面,幾乎跟不上她的步伐。

  小滿送到門口,看著趙靜如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轉過身來,氣得直跺腳:「姑娘,您怎麼就這麼讓她走了?她說的那些話,多難聽啊!什麼叫安安分分開你的醫館?什麼叫別老往殿下跟前湊?她算什麼東西,也敢來咱們府上撒野!」

  顧雲翎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目光落在門外的海棠花上,粉白相間,開得正盛。

  「讓她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她說她的,我過我的。」

  小滿不服氣:「可是姑娘……」

  「小滿。」顧雲翎打斷了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她說得對。晉王殿下的事,不是我該插手的。她是節度使的女兒,她說她要當晉王妃,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

  小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姑娘那雙平靜的眼睛,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默默地退到一旁,開始收拾桌上的茶盞。

  顧雲翎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門外的海棠花上,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像一場無聲的雪。

  她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透了,又放下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都趕不走的疲憊。

  趙靜如的那些話,她不是不在意。

  她在意,可她不能在意。

  ……

  顧雲翎的馬車在距離濟明堂還有兩條街的地方停了下來。

  「姑娘,前頭有人攔路。」車夫的聲音從簾外傳來,帶著幾分遲疑。

  顧雲翎掀開車簾,看見一個人站在街中央,正對著她的馬車。

  裴世騫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錦袍,腰束玉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與幾個月前那個在演武大典上輸給晉王親衛的頹喪模樣判若兩人。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馬車,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篤定,還有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居高臨下的……施捨。

  顧雲翎放下車簾,沉默了片刻,然後下了馬車。

  「裴世子。」她福了一禮,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打招呼,「不知世子攔我去路,有何貴幹?」

  裴世騫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像是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他自認為深情,在顧雲翎看來卻只覺得可笑的弧度。

  「雲翎,」他開口,聲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我今日來,是想接你回去。」

  顧雲翎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世騫將她沉默當成動搖,往前又走了一步,聲音更加懇切了:「我已經知道溫婉玲的真面目了。她害死了我大哥,那個毒婦,我對她早已沒有半分情意。雲翎,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當初是我糊塗,是我負了你。如今我想明白了,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你跟我回去,你就是侯夫人,沒有人敢輕視你。」

  他說這話時,語氣篤定而自信,仿佛他開出的這個條件是天大的恩賜,顧雲翎沒有理由拒絕。

  他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裡帶著一種我已經低頭了,你見好就收的倨傲。

  顧雲翎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裴將軍,」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你我早已和離,橋歸橋,路歸路。你說什麼接不接的,怕是不合適。」

  裴世騫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說。

  他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個你不懂的笑容,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寬厚:「雲翎,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可你想想,晉王就要娶別人了,將來的晉王妃,能容得下你嗎?你一個女子,無依無靠的,難道要一輩子一個人過?」

  他頓了頓,目光里多了一層深意,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回我身邊來,才是最好的歸宿。」

  顧雲翎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她想起了從前。

  那時候她還沒有和離,裴世騫一顆心撲在溫婉玲身上,她說什麼裴世騫雖然會聽但他從來沒認真對待過。

  她在侯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伺候婆母,打理家務,到頭來換來的不過是他心裡裝著溫婉玲。

  她不恨他。

  恨一個人太累,她不樂意把力氣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但她討厭他,討厭他這副永遠高高在上的樣子,討厭他覺得只要他招招手,她就應該感恩戴德地回去,討厭他口口聲聲說最好的歸宿,好像她一個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裴世子,」顧雲翎的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到幾乎沒有起伏,「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與你,早已沒有關係。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兩不相干。請你讓開,我還要去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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