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趙小姐果然大手筆
她說著,將錦盒中的對聯展開,雙手捧著,讓顧雲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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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對聯上輕輕撫過,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炫耀,像是一個孩子在向同伴展示自己最得意的玩具。
顧雲翎的目光落在那副對聯上,靜靜的,沒有波瀾。
她認出了那副對聯。
不是因為蕭屹淵的字她認得,雖然她確實認得,比任何人都認得,而是因為那紙上的一個墨點。
那個墨點在「春」字旁邊,不大不小,恰好落在紅紙的邊緣,像一顆黑色的痣。
她認得那個墨點。
小滿站在顧雲翎身後,眼睛在那副對聯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家姑娘的臉色,心裡有了數。
她上前一步,歪著頭,一臉認真地盯著那副對聯看了半晌,然後發出一聲誇張的讚嘆:「哇,趙姑娘,您為了晉王殿下,可真是大手筆啊!」
趙靜如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腰杆也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她以為小滿是在誇她,誇她能得到晉王的墨寶,誇她在晉王心裡有分量。她矜持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謙虛的得意:「哪裡,不過是殿下的一點心意罷了。」
小滿指著對聯上的那個墨點,一臉天真無邪地轉向顧雲翎:「小姐,您看,趙姑娘手上的這副對聯,還真是殿下除夕那日寫的那副呢!這個墨點奴婢記得可清楚了,當時……」
趙靜如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得意的模樣。
小滿的話在她聽來,不過是在確認這副對聯的真跡身份。
她心中暗自得意,顧雲翎還挺識相,知道這是晉王的真跡,連她身邊的丫鬟都認出來了。
她端起茶盞,姿態端得更高了些,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這副對聯我收得很仔細,連裱都沒捨得裱,就怕損了殿下的墨寶。顧姐姐你是知道的,殿下的字,不是誰都能得的。」
小滿等她說完,又歪著頭,一臉無辜地看向顧雲翎,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小姐,這滴墨是您當時不小心滴在上面的吧?晉王殿下當時還說不要了,是您讓奴婢拿出去賣了,說好歹是殿下的字,扔了可惜。沒想到——買主竟然是趙姑娘啊。」
趙靜如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濺了出來,燙在她手背上,她竟像是沒感覺到似的,整個人僵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小滿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反應,又指著國公府門前貼著的對聯,笑嘻嘻地說:「不過話說回來,奴婢還是覺得王爺給小姐寫的這些對聯寓意更好。您看門口那副,『春風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塵』,多配咱們國公府的氣派。
還有二門上那副,後門上那副,小姐您說是不是?」
趙靜如猛地轉過頭,透過半開的門扉,看向國公府的方向。
她的目光越過影壁,隱約能看見大門兩側貼著的朱紅對聯,墨跡飽滿,筆力遒勁,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沉沉的墨色光澤。
她不知道國公府有多少道門,但小滿的意思她聽懂了,不管有多少道門,每一道門上都貼著蕭屹淵寫的對聯。
她手裡這副被她當成珍寶、小心翼翼收藏著、捨不得貼、捨不得裱、連看都捨不得多看的對聯,不過是蕭屹淵不要的廢品。
而顧雲翎的國公府,大到正門,小到後門,每一道門上都貼著蕭屹淵親手寫的對聯,大大方方地貼在風裡雨里,供人觀看,毫不珍惜。
她方才的炫耀,在那一刻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像個跳樑小丑一樣,捧著一個別人不要的東西,在真正擁有的人面前沾沾自喜,還自以為占了上風。
那股羞恥感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她渾身冰涼,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根,紅得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趙靜如深吸一口氣,將茶盞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將錦盒合上,推到一邊,下巴微微揚起,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她幾乎要叫出聲來,可她的臉上卻掛著一個僵硬的、勉強擠出來的笑容。
「顧姐姐好福氣,」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還是努力保持著平穩,「不過福氣這種事,來得快,去得也快。姐姐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該留,什麼不該留。」
顧雲翎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她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聽趙靜如繼續說,又像是什麼都沒在聽。
趙靜如見她不接招,心裡更恨了。
她咬了咬牙,換了個方向,重新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顧姐姐,我也不怕跟你說實話。晉王殿下身邊,不近女色,這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可殿下身邊所接觸的女子當中,翻來覆去,也就你和我兩個人。」
她頓了頓,目光在顧雲翎臉上掃了一圈,帶著一種審視的、居高臨下的意味。
「我讓人打聽過了,京中官員家裡及笄的姑娘,不是沒有,可那些姑娘要麼長得不夠好,要麼才情不夠,要麼家世配不上,總之……入不了殿下的眼。算來算去,能配得上晉王妃這個位置的,也就只有我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篤定得像是已經拿到了蕭屹淵的親筆婚書。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直視著顧雲翎,仿佛在說,你聽清楚了,你一個和離過的孤女,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顧雲翎聽了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放下茶盞,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平靜地落在趙靜如臉上,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嫉妒,甚至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覺,只有一種淡淡的、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趙姑娘,」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既然晉王殿下如此青睞於你,你直接去找殿下便是。來找我說這些,怕是找錯了人。」
她的語氣平和得像在跟病人解釋病情,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可正是這種平和,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難受。趙靜如憋了一肚子的火,一拳打在棉花上,軟綿綿的,無處著力,憋得她幾乎要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