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她開始胡思亂想


  顧雲翎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黨參,將一根一根的根須理得整整齊齊,碼進藥屜里。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可她的腦子裡想的根本不是黨參。

  小滿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她心裡那片安靜的湖面,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怎麼都停不下來。

  蕭屹淵是不是真的喜歡趙靜如?

  她從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或者說,她不敢問。趙靜如是節度使的女兒,家世好,樣貌好,年紀也合適,和他站在一起,任誰看了都要說一聲般配。

  而她呢?一個和離過的孤女,父親戰死沙場還背著軍餉虧空的嫌疑,母親早逝,無依無靠。

  她和蕭屹淵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堵牆,是一座山。

  她有什麼資格去在意他喜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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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小滿的話還是鑽進了她心裡,像一根細細的刺,不疼,卻扎得人難受。

  她想起了這幾日自己照顧蕭屹淵時的樣子。

  她給他擦洗身子,替他熬藥,餵他喝粥,他看她的眼神很溫柔,溫柔到讓她幾乎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可他對趙靜如呢?他沒有趕她走,沒有拒絕她的藥材,甚至在趙靜如來關東的第一天,還讓人送了一句「替百姓謝過趙姑娘」。

  他沒有討厭她。

  顧雲翎將最後一根黨參碼進藥屜里,關上抽屜,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關東的風從窗外灌進來,帶著化雪時特有的清冷氣息,吹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她靠在窗框上,看著遠處的山巒,那裡還覆著未化的雪,白茫茫一片,像是天地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的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竄來竄去,像是有隻小動物在裡面亂撞,撞得她心神不寧。

  她明明不想去想,可腦子裡偏偏不聽使喚,蕭屹淵在病中對她的那些溫柔,到底是因為她是他信得過的人,還是因為……她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往下猜。

  她只是一個大夫,來關東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揣測一個王爺的心思。

  可小滿說得對,他為什麼偏偏是那個不討厭趙靜如的人?

  「姑娘?」小滿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聲音放得很輕,「您沒事吧?」

  顧雲翎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沒事。你去把熬好的藥給東頭的病人送過去,涼了就不好喝了。」

  小滿應了一聲,卻不急著走,站在那裡看了顧雲翎一會兒,欲言又止。

  「還有事?」顧雲翎偏頭看她。

  「姑娘,」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您這幾日照顧殿下的時候,臉色一直不太好。話也少了,笑也不笑了。奴婢知道奴婢不該多嘴,可是姑娘……」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鼓了好大的勇氣,聲音壓得低低的:「您心裡是不是也有殿下?」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爐子裡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像是替小滿那句話說出了口。

  顧雲翎轉過身去,背對著小滿,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山上。她的手指搭在窗欞上,指尖微微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我有什麼資格。」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得像是把整座雪山都壓在了心上。

  小滿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姑娘那副安靜到近乎空洞的模樣,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默默地福了一禮,轉身出去送藥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身後的姑娘又說話了。

  「小滿。」

  小滿停下腳步,回過頭。

  「以後這些事,不要在我面前提了。」顧雲翎的聲音依然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反駁的平靜,「他來關東是為了百姓,我也是。這是正事,不是讓人拿來揣測的。」

  小滿眼眶有些發紅,低下頭應了一聲「是」,快步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顧雲翎靠在窗框上,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幾縷青絲在風中輕輕飄著,像是怎麼都落不下來。

  她想起蕭屹淵病中握著她的手腕,拇指搭在她脈搏上的樣子。他閉著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說「你的脈象比我的穩」。

  那個時候,她以為他是捨不得放開她。

  可現在她不確定了,也許他只是燒糊塗了,也許他只是需要一個能讓他安心的人,而那個人是誰並不重要。

  不討厭。

  這是一個很模糊的詞。

  他可以不喜歡趙靜如,但他也不討厭她。

  他對她沒有防備,沒有抗拒,她在他的世界裡,至少不是被拒之門外的。

  而她顧雲翎呢?

  她是他什麼人?一個舊識,和離過的孤女。她和他之間的距離,比他和趙靜如之間的距離,遠得多。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想什麼。

  她只是忽然覺得有些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都趕不走的疲憊。

  這幾日她照顧蕭屹淵的時候,心裡確實一直不大開心。

  她以為自己是因為他病得太重而擔心,可小滿的話讓她不得不面對一個她一直在逃避的事實,她不開心,不全是擔心他的病。

  是因為趙靜如。

  是因為她知道,那個女人會想方設法地靠近他,而她沒有資格攔,也沒有理由攔。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團亂七八糟的情緒從心底深處挖出來,用理智包好,塞進角落裡。

  她是一個大夫,來關東是為了救人。這不是她的戲台,她沒有資格在這裡演戲。

  窗外的風吹得更大了些,捲起地上的殘雪,紛紛揚揚地灑向空中。

  顧雲翎關上了窗戶,轉身走回藥櫃前,拉開了另一個抽屜。

  趙靜如這幾日過得並不如意。

  她每天都要讓蠻兒去打探晉王的行蹤,然後換上最得體的衣裳,梳上最精緻的髮髻,帶著親手燉的湯羹或親手做的點心,去蕭屹淵的住處偶遇他。

  第一天,她端著一盅紅棗銀耳湯,笑意盈盈地走到蕭屹淵的帳篷前,被門口的士兵攔住了。

  「趙姑娘,殿下正在議事,不見客。」

  趙靜如保持著笑容,將湯盅遞給士兵:「那麻煩你轉交給殿下,就說是我親手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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