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趙靜如帶著藥材來了
身後沒有回應。她正要邁步,聽見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低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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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翎掀開帳簾,走了出去。寒風撲面而來,吹散了臉上的熱氣,卻吹不散心口那團滾燙的東西。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淡淡的,卻燙得像烙上去的。
帳篷里,蕭屹淵躺在榻上,額頭上敷著她放的帕子,手慢慢垂在身側,拇指輕輕摩挲著指腹,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一截手腕的觸感。
他閉上眼睛,燒得昏沉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她叫了他的名字。
遠在關東,雖很疾苦,但有她在身邊,簫屹淵心裡卻覺得無比滿足。
……
關東的雪化了,路通了,從各地運來的糧草藥材絡繹不絕地湧入這片剛剛經歷過浩劫的土地。
趙靜如的馬車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關東城門口的。
她帶了好幾車藥材,麻黃、桂枝、細辛,堆得滿滿當當,車隊浩浩蕩蕩地進了城,引得路邊的百姓紛紛駐足觀望。
她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朝路邊的百姓微笑致意,那笑容溫婉大方,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關切和心疼。
「鄉親們受苦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脆悅耳,在空氣中傳得很遠,「我帶了藥材來,大家不用擔心,藥會有的,糧也會有的,晉王殿下和你們在一起,我也和你們在一起。」
百姓們不知她是誰,只看見一個容貌出眾、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帶著幾大車藥材從京城趕來,一時間感激涕零,紛紛跪地磕頭。
有人高喊女菩薩,有人抹著眼淚說這才是真正的好人,還有幾個老人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拉一拉她的衣袖,沾一沾她的福氣。
趙靜如笑著伸出手,任由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指尖。老太太的手粗糙得像樹皮,指甲縫裡全是泥垢,握住她白皙纖細的手指時,趙靜如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只有一瞬,快得幾乎沒人察覺。
她很快恢復了那副溫婉大方的模樣,輕輕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柔聲說了句「老人家保重身體」,然後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回來。
馬車繼續往前,趙靜如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低頭看著自己方才被老太太握過的那隻手,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那種粗糙的、讓人不舒服的觸感。
她從袖中抽出帕子,仔仔細細地將每一根手指都擦了一遍,然後又將帕子疊好,放到了一邊。
「髒死了。」她輕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身邊的丫鬟蠻兒能聽見。
蠻兒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趙靜如在關東的住處是城裡最好的一家客棧,雖然和京城的宅子沒法比,但在滿目瘡痍的關東,已經算是天堂了。
她一進門就吩咐蠻兒燒水,將她從裡到外的衣裳全部換下來,仔仔細細地洗乾淨。
那件方才被老太太摸過袖口的褙子被她單獨拎出來,用指尖捏著,像是捏著什麼髒東西,丟給蠻兒的時候語氣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嫌棄:「這件多洗兩遍,用熱水燙,燙完再用香薰一遍,那股味兒受不了。」
蠻兒抱著衣裳,小聲說:「姑娘,那老太太也是可憐人……」
「我知道她可憐,」趙靜如打斷了她,語氣淡淡的,「可憐歸可憐,髒歸髒,這是兩碼事。快去洗,明日我還要穿那件去見晉王殿下呢。」
蠻兒應了一聲,抱著衣裳退了出去。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抬頭一看,是小滿。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蠻兒低著頭快步走了,小滿卻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堆衣裳,眉頭皺了起來。
小滿回到顧雲翎住的屋子時,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顧雲翎正在整理藥材,頭都沒抬:「怎麼了?」
「姑娘,您猜我剛才聽見什麼了?」小滿一邊說,一邊氣鼓鼓地坐到一旁,「那個趙姑娘,一來就在大街上對著百姓們演了好大一齣戲,說什麼『我和你們在一起』,說得那些老百姓眼淚汪汪的,都誇她是大善人。」
小滿緩了一口氣,又道:「結果呢?一回到客棧,就開始嫌棄老百姓髒,讓人把她被碰過的衣裳用熱水燙、用香薰熏,那語氣,好像別人碰她一下就能要了她的命似的。您說說,這叫什麼大善人?這叫大戲子還差不多!」
顧雲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整理藥材,語氣平淡得像是沒聽見一樣:「她演她的,與我們無關。」
「怎麼無關?」小滿急了,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姑娘您想想,她在百姓面前裝得那麼仁慈大愛,晉王殿下又不了解她的真面目,萬一殿下覺得她是個好人,萬一殿下真的喜歡上她了怎麼辦?」
顧雲翎的手指在一株黨參上停了片刻。
小滿還在說,越說越氣:「再說了,她一個節度使的女兒,從小錦衣玉食的,哪裡吃過苦?她來關東,是真的為了救人嗎?我看是為了在殿下面前表現還差不多。您看她來了這兩天,見過百姓幾面?就來的那天在城門口演了一場,後來就一直窩在客棧里,每天讓人打聽殿下的行蹤,變著法兒地往殿下跟前湊。可殿下呢?一次都沒見她!」
「小滿。」顧雲翎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小滿閉上嘴,可只安靜了一瞬,又忍不住了:「姑娘,您說晉王殿下是不是真的喜歡趙靜如啊?從殿下的行為上來看,他也沒討厭她啊。您想想,上次她派人來咱們醫館鬧事,殿下也沒把她怎麼樣,只是讓她道了個歉。這次她來關東,殿下也沒把她趕走。殿下對別人不是這樣的,您看他對恆王,對朝中那些官員,什麼時候給過好臉色?可偏偏對這個趙靜如,既不親近,也不拒絕,這算什麼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