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這次不會輕易原諒她
趙靜如站在人群的最後面,臉色白得像她身後的殘雪。
她聽見了蕭屹淵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她心口上。
「是我心悅她」
他心悅的是她,不是她趙靜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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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對她死纏爛打」
他死纏爛打的對象是她,不是她趙靜如。「是我希望她能給我一個機會。」
他求的是她,不是她趙靜如。
她想起自己這些天上躥下跳、機關算盡,造謠、誣陷、僱人演戲,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她連蕭屹淵的面都沒見著,而蕭屹淵卻當著全關東百姓的面,說他心悅顧雲翎。她站在那裡,手指攥緊了帕子,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她幾乎要叫出聲來。
可她不能叫,她不能在這裡失態,她還要保持她趙家千金的體面。
蠻兒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周圍的百姓開始注意到她們了。
一個認識蠻兒的婦人指著趙靜如,忽然叫了一聲:「這不是趙姑娘嗎?就是那個嫌老百姓髒的趙姑娘!」
這一聲像是捅了馬蜂窩,周圍的人呼啦一下圍了過來,指指點點,七嘴八舌。
「就是她?長得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這麼黑?」
「就是她造的顧大夫的謠吧?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來了這麼多天,連粥棚都沒下過,還好意思說自己是來救人的?」
「聽說她還說她帶來的藥材比顧大夫的好?好什麼好,到現在還堆在客棧庫房裡沒開封呢!」
「呸!什麼節度使千金,我看還不如我們這些泥腿子!」
蠻兒嚇得臉都白了,拉著趙靜如的袖子想走,可人群把她們圍得水泄不通,走都走不了。
趙靜如站在那裡,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從小到大,她是節度使的千金,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寶貝,走到哪裡都有人巴結奉承。
可此刻,這些她瞧不起的泥腿子、這些她嫌髒的百姓,正用最惡毒的話罵她,用最鄙夷的目光看她。
她想反駁,可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因為她知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不知是誰從人群里扔出了一個菜幫子,砸在趙靜如的肩上,菜葉子掛在她的衣襟上,狼狽極了。蠻兒尖叫了一聲,張開雙臂擋在趙靜如面前:「你們幹什麼!我家姑娘可是節度使的女兒!你們敢動她,節度使饒不了你們!」
可沒人聽她的。
百姓們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他們想起這些天顧大夫受的委屈,想起那些謠言差點害死一個好大夫,想起這個表面仁慈的趙姑娘背地裡是怎麼嫌他們髒的,心裡的火就像澆了油一樣往上竄。
就在這時,顧雲翎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家別這樣。」
她的聲音不大,可不知為什麼,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沒有憤怒,沒有得意,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是平靜。
人群安靜下來,紛紛轉過頭去看她。
顧雲翎端著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粥,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趙靜如面前。
她看著趙靜如那張因為憤怒和羞恥而扭曲的臉,看著那些菜葉子掛在衣襟上的狼狽模樣,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趙靜如,我最後跟你說一次。」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木板里。
「你在京城派人誣陷我,我忍了。你來關東造謠生事,我也忍了。不是因為怕你,是因為我覺得不值得跟你計較。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碰我的底線,你連這些無辜的百姓都要利用,你連他們最後一點信任都要踩碎,你不配。」
趙靜如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雲翎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清澈見底的平靜。
「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她說完這句話,轉過身,端著那碗涼粥走回了粥棚前。
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平靜、專注、認真,好像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趙靜如站在原地,被蠻兒拉著,踉踉蹌蹌地擠出人群,消失在街角。
她的背影狼狽極了,衣襟上掛著菜葉,髮髻散了幾縷,步子踉踉蹌蹌,像一條被痛打了的狗。
身後傳來百姓們的鬨笑聲和唾罵聲,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刺耳。
那天晚上,顧雲翎一個人在帳篷里坐了很久。
外面的篝火已經熄了,士兵們換了一班崗,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她坐在矮桌前,桌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粥,和蕭屹淵白日裡說的那些話。
她端起那碗粥,慢慢地喝了一口,涼粥是苦的,摻了糠,粗糲地划過喉嚨,可她喝著喝著,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可那笑容里有一點點甜,像是苦粥里不小心掉進去的一粒糖,化開了,嘗到了,就在心口上燙了一小片溫暖的印記。
她把粥喝完,放下碗,吹滅了燈。
蕭屹淵的表白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激起的浪花在關東的百姓中久久不散。
可顧雲翎卻像是那塊石頭沒有砸中她一樣,第二天照常去粥棚看病,照常熬藥、包紮、巡診,照常和災民們坐在一起吃粗糧餅子。
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平靜、專注、認真,好像昨天那場轟動全城的表白,不過是一場與她無關的戲。
可蕭屹淵知道她在躲他。
她送藥的時候不再進他的帳篷,讓雲青代轉。
她熬粥的時候不再往他那個方向看一眼。她從他的帳篷前經過,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她甚至開始和藥童們擠在一頂帳篷里,理由是她要照顧的病人太多,住在一起方便。
蕭屹淵忍了兩天。
第三天,他直接去了她的帳篷。
顧雲翎正在整理藥材,聽見帳簾被掀開的聲音,抬起頭,看見那道玄色的身影站在門口。
她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即低下頭,繼續整理手中的黨參,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殿下身體好些了?」
「我有話跟你說。」蕭屹淵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徑直走到她面前,在矮桌對面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