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是他心悅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我常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和您一樣，不怕別人說什麼，做自己想做的事，活成自己想活的樣子，那該多好。」
顧雲翎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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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剛和離的那段日子，走在街上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是不守婦道的棄婦，說她是被侯府趕出去的喪門星。
那時候她也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應該忍著、熬著、在侯府里做一個忍氣吞聲的少奶奶。可她沒有，她走了出來，開了醫館，治好了很多人，此刻站在這片被風雪肆虐過的土地上，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年輕女子用這樣的目光看著。
她值得了。
「你可以的。」顧雲翎對那個年輕女子說，聲音很輕，卻很篤定，「只要你不想靠別人活著，你就可以。」
年輕女子的眼眶紅了，用力地點頭，懷裡的嬰兒被她晃得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得像鈴鐺，在黃昏的風中飄得很遠很遠。
災情穩定下來的那天，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連日的陰霾終於散盡，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下來，照在化雪後露出的黑土地上，照在重新搭起的屋頂上，照在百姓們的臉上。粥棚前聚集了很多人，不是為了領粥，是為了聽晉王殿下說話。
蕭屹淵站在粥棚前的高台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大氅，面容清冷，目光沉靜。
他的病剛好了幾日，臉色還有些蒼白，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柄插在關東土地上的長劍。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的百姓，掃過那些他拼了命救回來的人，然後在某個方向停了一瞬，那裡站著顧雲翎，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褙子，手裡端著一碗還沒來得及喝的粥，正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從她身上收回，開口了。
「這些天，大家受苦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關東的災情，朝廷不會忘記，我也不會忘記。大家的糧食、種子、過冬的棉衣，朝廷都已經安排好了，很快就會送到。」
台下有人抹眼淚，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舉起手高喊「晉王千歲」。
蕭屹淵等那些聲音漸漸平息，又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又像是在下一盤很重要的棋。
「還有一件事，我要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顧雲翎身上，這一次沒有移開。
「這些天，關東有一些謠言，關於顧雲翎顧大夫的。有人說她來關東是為了勾引我，有人說她帶的藥材是殘次品，有人說她不配站在這裡。」
台下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蕭屹淵的目光，落在了顧雲翎身上。
顧雲翎端著那碗粥，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過卻紋絲不動的青竹。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知道他要說什麼，她猜到了，可當真正聽見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胸口炸開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坍塌。
「這些謠言，」蕭屹淵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不是憤怒，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都是假的。」
他的目光從顧雲翎身上收回來，掃過台下的百姓，聲音堅定得像鐵錘砸在砧板上。
「顧大夫來關東，是她自己要來的。她帶著藥材，帶著藥童，帶著一腔救人的心，冒著風雪走了五天五夜。她沒有求過任何人，沒有跟任何人邀過功，她只是默默地做事，做她認為對的事。這些天，你們有多少人的命是她救的？有多少人的病是她治的？有多少人喝過她熬的藥、吃過她分的粥？」
台下沒有人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來。
「至於那些說她勾引我的人……」蕭屹淵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對自己說的，可又清清楚楚地飄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們聽清楚了。」
他轉過身，面朝顧雲翎的方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下面的話。
「是我心悅她。是我對她死纏爛打。是我希望她能給我一個機會。」
時間像是凝固住了。
風吹過粥棚，吹起蕭屹淵的大氅，獵獵作響。
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是鍍了一層金。顧雲翎站在那裡，手裡還端著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粥，一動不動。
她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命令，不是陳述，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篤定，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絕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她忽然想起他在病中握著她手腕的樣子，想起他說「你的脈象比我的穩」時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想起他站在風雪中修帳篷的背影，想起他冷眼警告雲青卻在看見她時眼神忽然變得柔軟的那一瞬間。
原來那些都不是她的錯覺。
原來他早就把答案擺在了她面前，只是她不敢看。
台下的百姓炸開了鍋。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張大了嘴巴忘了合上，有人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還有人的眼眶紅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戳了一下心窩。
晉王殿下，那個冷麵冷心、不近女色、殺伐果斷的晉王殿下，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一個女子說出心悅，死纏爛打這種話。
而那個女子，還是他們這些天親眼看著、親手摸過、親口誇過的顧大夫。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一句：「顧大夫，答應他！」
然後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聲接一聲地響起來：「顧大夫，殿下是好人！」
「顧大夫，您就給他一個機會吧！」
「殿下為了您，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您還不明白嗎？」
喊話的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大，一浪高過一浪，在關東的晴空下迴蕩。
那些曾經對顧雲翎指指點點的人，此刻喊得最大聲；那些曾經懷疑過顧雲翎的人，此刻眼眶紅得最厲害。
他們不知道什麼朝堂、什麼身份、什麼門當戶對，他們只知道，顧雲翎是好人，晉王也是好人，兩個好人應該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