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等她的答案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低低的,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

  帳簾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顧雲翎坐在矮桌前,一動不動。風吹過帳簾的縫隙,帶進來一絲清冷的空氣,吹在她滾燙的臉頰上,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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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端起桌上那盞他喝過的茶,茶盞的邊緣還殘留著淺淺的溫熱。她看著那盞茶,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將茶盞輕輕貼在臉頰上。

  茶已經涼了,可她覺得燙。燙得她心口發疼。

  「小姐?」小滿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小姐,您沒事吧?」

  顧雲翎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沒事。進來吧,幫我把這些藥材分了。」

  小滿掀簾進來,看見姑娘的臉色有些奇怪,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沒哭。她張了張嘴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走到矮桌旁,蹲下來,開始和姑娘一起整理藥材。

  帳篷外,蕭屹淵站在不遠處,看著那頂帳篷,看了許久。雲青走到他身後,低聲說了一句:「殿下,趙姑娘那邊又派人在打聽了。」

  蕭屹淵沒有回頭,聲音淡得像風:「盯緊她。她若再敢動手,不必留情。」

  「是。」雲青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蕭屹淵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帳篷里亮起了燈,映出兩個埋頭整理藥材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關東的災情終於徹底平息了。

  最後一批糧草分發完畢,最後一批傷員安置妥當,百姓們跪在路邊送行,黑壓壓的一片,哭聲和感激聲混在一起,在晴空下迴蕩。

  蕭屹淵騎在馬上,玄色大氅被風吹起,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起手,朝身後揮了揮。那手勢不大,卻讓跪了一地的百姓哭得更凶了。

  隊伍緩緩南行,顧雲翎的馬車走在隊伍中間。

  她掀起車簾,看著路兩邊那些跪著的身影,看著那些她曾經親手診治過的面孔,眼眶有些發熱,但沒有哭。

  蕭屹淵策馬走在她的馬車旁。

  他的病已經大好,臉色恢復了往常的冷峻,脊背挺得筆直,騎在馬上像一柄出鞘的長劍。

  可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偏向右方,那裡是馬車的窗簾,窗簾偶爾被風吹起,露出裡面那個素白的身影。

  他看了,又移開,移開了,又看。

  顧雲翎注意到了。

  她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皺著眉頭看他:「殿下的病才剛好,騎什麼馬?風這麼大,再著了風寒怎麼辦?」

  蕭屹淵偏過頭來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可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我沒事。這點風不算什麼。」

  「什麼叫不算什麼?」顧雲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疾言厲色,「你在關東燒了多少天你不記得了?大夫說的話你當耳旁風?你現在是好了,可你要是在路上再病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讓我……」

  她忽然頓住了。

  讓我什麼?

  讓我再照顧你一次?

  讓我再看著你燒得人事不省、滿身是汗?

  讓我再被嚇得手腳發涼,整夜整夜不敢合眼?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燙得她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別過臉去,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淡:「總之,殿下坐車去。」

  蕭屹淵看著她別過臉去的側影,看著她耳根那一片淡淡的紅,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說他真的沒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不想聽她的話,他只是想多在她身邊待一會兒。

  騎馬走在馬車旁,至少還能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見她的影子。坐進馬車裡,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想靠近她,會讓她不自在。

  雲青跟在後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親眼看著自家王爺從關東一路騎行,風雨無阻,從不叫苦。也親眼看著王爺每次經過顧雲翎馬車時,那冷硬的眉眼就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王爺在戰場上是一尊殺神,在朝堂上是一座冰山,可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笨拙得像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連一句「我想和你待在一起」都說不出口。

  雲青嘆了口氣,做親衛做到這個份上,他也算對得起王爺這些年的知遇之恩了。

  當天傍晚,隊伍在一處驛站停下休整。雲青從馬廄那邊匆匆走來,一臉焦急:「殿下,您的馬不知怎的傷了蹄子,明天的路怕是走不了了。」

  蕭屹淵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雲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不崩。他在心裡默念:殿下,您就信我這一回,馬沒傷,是我想讓您坐馬車,再不濟您就罰我,我都認了。

  蕭屹淵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聲,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他站在馬車前,看著那輛並不寬敞的馬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顧雲翎已經坐在裡面了,靠著車壁,手裡拿著一本醫書,頭都沒抬。

  蕭屹淵掀開車簾,彎腰鑽了進去,坐在了離她最遠的那一側。

  馬車窄小,即便隔得再遠,兩個人的膝蓋也幾乎要碰到一起。車輪轆轆地滾動起來,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顧雲翎翻過一頁醫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身上的氣息太近了,淡淡的沉水香混著清冷的松木味道,像是把邊塞的曠野、雁門的朔風、關東的雪,都一起帶進了這間小小的車廂。

  她的心跳有些不穩,但她控制得很好,沒有讓他看出來。

  蕭屹淵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可他的耳朵一直在聽,聽她翻書的聲音,聽她偶爾輕輕嘆息的聲音,聽她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像一首他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每一個音符都讓他安寧。

  「殿下。」她忽然開口。

  蕭屹淵睜開眼睛,看向她。

  「你的病要是再反覆,我不會再照顧你了。」她的目光還停留在醫書上,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她的手指捏著書頁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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