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醫館鬧事
蕭屹淵看著她那隻手,看了片刻,嘴角彎了一下,聲音很輕:「好。」
顧雲翎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以為他會說「不會反覆」,
或者「我沒事」,
或者像以前一樣冷淡的「嗯」一聲。可他說的是「好」。好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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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答應她不會再病,還是答應她病了也不用她照顧?她不知道,也不敢問。
馬車繼續向北。
陽光從車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窄窄的一道,像一條分界線。誰都沒有越過那條線,可誰都知道,那條線早就模糊了。
回京後,趙靜如是灰溜溜地回來的。
她沒有跟著晉王的大隊人馬走,而是提前一天悄悄進了城,連驛站都沒住,直接回了趙府。
她在關東丟盡了臉面,百姓們指著她的鼻子罵,菜葉子砸在她肩上,那些泥腿子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堆爛泥。
她趙靜如活了十七年,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屈辱,而這些屈辱,全是拜顧雲翎所賜。
她恨,恨得牙齒發癢,恨得夜不能寐。
可她沒有發作。
恨意越深,她的笑容越甜。
回京的第二天,她就下了帖子,請了京城裡數得上名號的貴女們來趙府賞花。
說是賞花,不過是找個由頭聚在一起說閒話。
趙靜如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得體,笑容溫婉大方。
她端著茶盞,坐在花廳的主位上,看著那些貴女們一個個落座,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趙姐姐,聽說你去關東了?」一個穿著粉色褙子的姑娘睜大了眼睛,滿眼崇拜,「你好厲害啊,那麼多人都躲著關東,你居然敢去。你給我們講講唄,關東是什麼樣的?」
趙靜如放下茶盞,微微嘆了口氣。那嘆息恰到好處,輕得像風,卻又重得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關東……唉,別提了。我去的時候,那邊正亂著呢。雪災,瘟疫,死人遍地,慘得很。我帶了好幾車藥材去,本來想盡一份力,誰知道……」她頓了頓,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顫了顫,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誰知道什麼?」粉色褙子的姑娘急了。
趙靜如抬起眼帘,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你們知道顧雲翎嗎?就是那個和離過的、開醫館的女人。」
貴女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顧雲翎的名字在京中不算陌生,一個和離過的女人拋頭露面開醫館,本身就是話題。
趙靜如吸了吸鼻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在關東親眼看見的,她根本就不是去救人的。她帶著藥材去關東,是衝著晉王殿下去的。你們不知道她有多……唉,我說不出口。」
「趙姐姐,你說嘛!」幾個姑娘湊近了些,「她到底做了什麼?」
趙靜如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最終還是開了口:「她每天都往晉王殿下的帳篷里跑,送藥送粥送湯,變著法兒地往殿下跟前湊。關東的百姓都看在眼裡,私底下都在議論,說她不檢點。可她又會裝可憐,對著百姓們一副活菩薩的樣子,百姓們被她的假慈悲蒙蔽了,都站在她那邊。我說了她幾句,反倒被百姓們罵了回來。」
她低下頭,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那份委屈和忍讓演繹得淋漓盡致,仿佛她自己才是這場鬧劇里最無辜的受害者。
「我也是為她好,好心好意勸她幾句,讓她注意些分寸。畢竟她是個和離過的,傳出去不好聽。可她不領情,還說我多管閒事。我……」她哽咽了一下,說不下去了。
粉色褙子的姑娘氣得拍了一下桌子:「太過分了!一個棄婦,也敢這麼囂張?趙姐姐,你可是節度使的女兒,她算什麼東西?」
另一個穿藍色褙子的姑娘撇了撇嘴,一臉鄙夷:「我早就聽說這個顧雲翎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想想,她要是個安分的,怎麼會被勇毅侯府休了?肯定是有見不得人的事。現在又去勾引晉王殿下,不就是想攀高枝嗎?」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一個和離過的女人,晉王殿下能看上她?做夢去吧!」
花廳里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難聽。趙靜如低著頭喝茶,帕子掩著嘴角,遮住了那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第二天,濟明堂的門外就圍了一群人。
不是什麼病人,是幾個穿著體面的丫鬟和婆子,為首的正是那個穿粉色褙子的貴女身邊的貼身丫鬟。
她們手裡提著籃子,籃子裡不是藥,是雞蛋、爛菜葉、還有幾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臭水。
滿是從後院跑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婆子將一顆雞蛋狠狠地砸在濟明堂的門板上,蛋液四濺,順著門板往下淌,留下一道黏膩的痕跡。
「你們幹什麼!」小滿衝上前去,張開雙臂擋在門口,「這裡是醫館,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那個丫鬟冷笑一聲,雙手叉腰,尖著嗓子朝街上的行人嚷嚷起來:「大家都來看啊!這家醫館的老闆娘,就是個不要臉的狐媚子!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到處勾引男人!勾引晉王殿下,還想攀高枝兒!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一個被夫家休了的棄婦,還有臉出來拋頭露面,真是丟了咱們女人的臉!」
身後的幾個婆子跟著起鬨,雞蛋、爛菜葉、臭水一股腦地往濟明堂的門上、窗上、匾額上砸。臭水罐子砸在門框上,碎了一地,腥臭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圍觀的百姓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幾步。
小滿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想搶那個丫鬟手裡的籃子,被一個婆子一把推倒在地。
她爬起來,還要再沖,一隻手臂攔住了她。
顧雲翎從醫館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褙子,頭髮只簡單地挽了個髻,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她看著門板上那些蛋液和菜葉,看著地上碎裂的臭水罐,看著那個還在尖著嗓子叫罵的丫鬟,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說完了嗎?」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那丫鬟被她這氣定神閒的樣子激怒了,抄起籃子裡最後一個雞蛋,朝顧雲翎的臉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