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給顧雲翎跪下磕頭道歉
雲青恭敬地低下頭:「是。」
那些貴女的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同時斷裂了,她們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青白的血管。
兵部侍郎的女兒周雲錦第一個撐不住了,她猛地撲上前去,差點跌倒在蕭屹淵腳邊,眼淚嘩地涌了出來,將臉上精緻的妝容沖得一道一道的,粉色的脂粉混著淚水往下淌。
「殿下!殿下我錯了!」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是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臣女方才說的那些話,不是臣女的本意!是趙靜如,是趙靜如讓臣女來的!她說顧大夫不安分,說要帶我們來看好戲,臣女是被她蒙蔽了的!臣女不知道顧大夫是冤枉的,臣女要是知道,打死臣女也不敢說那些話啊殿下!」
另外幾個貴女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齊齊撲上來,一個接一個地跪倒,爭先恐後地開口,聲音一個比一個尖,一個比一個急。
「殿下!臣女也是受了趙靜如的煽動!臣女跟她不熟的,是她硬要拉著臣女來的!」
「殿下,臣女什麼都沒說,臣女就是來看熱鬧的,那些話不是臣女說的!」
「殿下,臣女知錯了,臣女給顧大夫道歉,臣女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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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屹淵沒有看她們,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在聽,又像是在等她們把話說完。
等那些哭喊聲漸漸低下去,他才開口,聲音依然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兩個選擇。」
他說。
「一,現在,當面,給她磕頭道歉。」
他的目光終於落回那些貴女身上,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那些貴女被他看得渾身發抖,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二,」他的聲音又輕了幾分,卻更冷了,「晉王府的人,親自登門,找你們的父親談。」
整個濟明堂鴉雀無聲。
貴女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們看看彼此,看看蕭屹淵那張冷得能凍死人的臉,又看看站在櫃檯後面的顧雲翎。
顧雲翎站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幸災樂禍,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過卻紋絲不動的青竹。
周雲錦咬了咬牙,膝行兩步,轉向顧雲翎的方向,猛地磕下頭去。
額頭撞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顧大夫,臣女有眼不識泰山,出言不遜,冒犯了您。臣女知錯了,求您大人大量,饒了臣女這一回。」
她的額頭貼著地面,聲音悶悶的,從青磚縫裡彈回來,嗡嗡地響。
沒有眼淚,沒有哭腔,只有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的、乾澀的、機械的認錯。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可她磕了,她真的磕了。
另外幾個貴女驚愕地看著周雲錦,又看了看蕭屹淵那副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臉色,終於明白。
他沒有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要麼現在磕頭,要麼等晉王府的人登門。
磕頭是丟臉,可晉王府登門是丟命。她們的父兄若是知道她們得罪了晉王,輕則禁足罰跪,重則她們不敢想了。
一個接一個地膝行向前,一個接一個地磕下頭去。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沉悶而整齊,像是一種荒謬的儀式。
「顧大夫,臣女錯了。」
「顧大夫,臣女再也不敢了。」
「顧大夫,求您原諒臣女……」
沒有人抬頭看顧雲翎,沒有人敢。
可那些跪著的身影,那些磕得通紅的額頭,那些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認錯聲,分明在說一件事,她們不是真心認錯,她們只是怕。
怕蕭屹淵,怕父親,怕失去錦衣玉食的生活。她們不怕自己剛剛做過的惡,不怕自己說過的那些惡毒的話,不怕那些話會不會在顧雲翎心裡留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她們怕的,從來就只有比自己更強大的權勢。
顧雲翎看著她們,看了許久。
她沒有說「我原諒你們」,也沒有說「我不原諒」。
她只是轉過身,拿起櫃檯上的藥方,慢慢地折好,放進抽屜里。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那幾個跪在地上的貴女身上,也落在她素白的褙子上。她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
小滿站在她身後,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被姑娘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淡的模樣堵了回去。
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曾經囂張跋扈的貴女跪在自家姑娘面前磕頭認錯,心裡沒有痛快,只有一陣一陣的酸澀。
姑娘說得對,這世道,女子本就艱難,而女子還要為難女子。
趙靜如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死人。
她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貴女,看著她們爭先恐後地往顧雲翎腳下磕頭,看著她們一個接一個地把她供出來、把所有的髒水往她身上潑,指甲狠狠地掐進了掌心裡。
她沒有跪,也沒有求饒。
蕭屹淵沒有看她。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看她一眼。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任何責罵、比任何懲罰、比任何一句話都要讓她難受。
她寧願他罵她,寧願他罰她,寧願他像對待那些貴女一樣給她兩個選擇,可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連看都不看她,就好像她不配,就好像她連被他懲罰的資格都沒有。
「殿下,」趙靜如開了口,聲音發顫,卻帶著一種最後的、倔強的驕傲,「臣女沒有做錯什麼。臣女只是……」
「趙姑娘。」雲青不知道什麼時候攔在了她面前,面色平靜,語氣不卑不亢,「殿下的意思是,請您回去。」
請您回去。
四個字,客氣得無可挑剔,客氣得像是待客,客氣得像是一把軟刀子。
可趙靜如聽懂了,殿下不想見她。
這是簫屹淵留給她最後的體面。
殿下連看都不想看她。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濟明堂。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步子邁得穩穩噹噹,看起來和來時一樣從容。
可她的手在袖中緊緊地攥著,指甲掐破了掌心,血珠子滲出來,將袖口洇濕了一小片。
那些磕完頭的貴女們也一個接一個地起身離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