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恆王自由了


  終於,恆王放下茶盞,嘆了口氣,那嘆息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無奈和落寞。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趙節度使推心置腹。

  「趙大人,本王這些日子……不好過。」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禁足的滋味,不好受。門不能出,客不能見,連上個摺子都要被人審了又審,本王這個王爺,做得窩囊。」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可本王窩囊也就窩囊了,本王最放心不下的,是趙姑娘。」

  

  趙節度使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恆王沒有看他,目光還是落在窗外,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切的、發自內心的心疼:「趙姑娘是個好姑娘,她不該受那些委屈。她在關東吃了那麼多苦,回來還要被人指指點點,本王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趙大人,本王說句不該說的話,晉王他,配不上令愛。」

  趙節度使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沒有接話。

  恆王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你我心知肚明的坦誠:「趙大人,本王今天請你來,不是為了拉攏你。本王是想告訴你,不管晉王怎麼對趙姑娘,本王永遠是站在趙姑娘這邊的。她有什麼事,只管來找本王,本王拼了這條命,也會替她出頭。」

  趙節度使看著恆王那雙真誠的眼睛。他想從那雙眼睛裡找出一絲虛偽,一絲算計,一絲做戲的痕跡,可他找不到。

  「殿下,」趙節度使放下茶盞,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臣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拐彎抹角的話。殿下若是有用得著臣的地方,只管說。臣能辦的,一定辦。」

  恆王看著他,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他沒有急著說什麼,只是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趙大人爽快。」他放下茶盞,聲音壓得低低的,「本王確實有一件事,想請趙大人幫忙。」

  那幾日的朝堂上,接連出了幾件事。

  先是有御史上摺子,說晉王在關東賑災期間,擅調邊軍糧草,未經兵部核准,於制不合。

  摺子遞上去,皇上留中不發,沒有表態。

  緊接著又有幾道摺子遞上來,說的都是類似的事,矛頭直指晉王,說他專權擅斷,獨斷專行。

  這幾道摺子雖然被皇上壓了下來,但話已經遞到了,意思已經表達了。

  皇上雖然沒有懲處晉王,但對恆王的禁足,卻在這種氛圍中悄悄地放寬了。

  先是可以出門,然後是可以見客,再然後是可以上朝。

  一步一步,像是有人在暗中推動,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不急不躁,恰到好處。

  等到恆王重新站在朝堂上的時候,滿朝文武才恍然發覺,這位被禁足了許久的王爺,又回來了。

  沒有人知道是誰在背後推動的這一切。

  只有趙節度使知道,恆王也知道。十里香那個夜晚,他給了恆王一個主意,從兵部下手,讓人在皇上面前提邊軍糧草的事。

  不需要彈劾,不需要定罪,只需要讓皇上心裡存下一個念頭:晉王手裡的兵權太大了,大到可以繞過朝廷自行調糧。

  這個念頭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長成一根拔不掉的刺。

  皇上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懲處晉王,但他會藉此機會放恆王出來。不是因為他想放恆王,是因為他需要平衡。

  帝王之術,永遠是此消彼長,此長彼消。

  恆王站在太和殿的廊下,看著遠處的宮牆。

  春日的陽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很淡,像是一個在棋盤上落下了最後一顆棋子的人,終於等來了他期待已久的結局。

  「趙文杰,」他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最後你不也站在本王這邊了嗎?」

  陽光從廊柱間漏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後的朱紅廊柱上,像一道黑色的刀痕。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道刀痕,眼底浮上一層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達眼底,像冬天的陽光,看著暖,底下全是冰。

  而趙節度使站在驛站的書房裡,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樹枝上冒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春風中輕輕搖晃。

  他的手裡還握著恆王寫給他的那封信,信上的字跡依然清雋,可他看著那些字,忽然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棋子,而他,不過是恆王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晉王那邊走不通,恆王這邊是唯一的出路。

  他不為自己,也要為靜如想。靜如得罪了晉王,得罪了顧雲翎,得罪了滿京城的貴女。

  若是有一天他老了,守不住西涼了,他女兒誰護著?恆王說,他永遠是站在靜如這邊的。

  他不信,可他只能信。因為沒有別人了。

  趙節度使閉上眼睛,將那封信慢慢地折起來,折成一個很小的方塊,塞進了袖中最深的角落裡。

  那個角落,就像他現在的心一樣,黑黢黢的,什麼光都照不進去。

  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條什麼路,可他不能回頭了。

  ……

  恆王解禁的消息,像一陣春風,一夜之間吹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而比這陣春風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恆王對趙靜如的態度。

  之前趙文杰置辦的宅子,趙家父女已經住了進去。

  禁足剛解,恆王府的馬車就停在了趙府門口。

  不是一輛,是一隊。馬車上裝滿了錦盒,錦盒裡裝的是珠寶、首飾、蜀錦、雲緞,還有一株半人高的紅珊瑚,通體朱紅,枝丫繁茂,在陽光下流光溢彩,惹得路人紛紛駐足,嘖嘖稱奇。

  恆王親自登門,當著趙府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的面,將那一抬一抬的禮物送進趙府。

  他穿了一件緋紅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頭髮用金冠束起,通身上下貴氣逼人,和從前那個穿著半舊道袍、不顯山露水的恆王判若兩人。

  他的笑容也比從前燦爛了許多,眉眼間全是春風得意的神采,像是一個沉浸在熱戀中的少年郎,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他心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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