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訂婚之日
他什麼都知道了。
花盆底下的信,青兒從外面帶回來的藥粉,燕窩粥里的毒素,還有她背後的人。
「本王只說一次。住手,不要再動王妃。否則,休怪本王無情。」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陳側妃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想解釋,想否認,想說王爺您誤會了。
可恆王那張平靜到沒有一絲表情的臉,讓她把那些話全都咽了回去。
他什麼都知道了,可他為什麼不處置她?
他不但沒有處置她,甚至沒有罰她,只是警告了她。為什麼?
恆王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你做的事,本王可以不追究。但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王妃若是有任何閃失,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本王都會算在你頭上。你好自為之。」
他轉身走了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模一樣。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留下一室的寂靜。
陳側妃跪在地上,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渾身癱軟如泥。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護著她?
他知道了她下毒害恆王妃,為什麼不處置她?他連一句重話都沒有說,甚至沒有罰她。
他只是警告了她,讓她住手。
她忽然想起趙靜如那封信上的話……「恆王現在需要你,他不會動你。」她當時不信,現在信了。
恆王走出東院的時候,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他當然不會處置陳側妃,至少現在不會。
陳側妃背後是趙靜如,趙靜如背後是趙節度使,趙節度使手裡有五萬邊軍。他需要趙節度使,需要那五萬邊軍,需要趙家在邊關的勢力。
他不能讓趙家寒心,至少現在不能。
可恆王妃怎麼辦?
想起她那張蒼白的、帶著笑意的臉,想起她覆在他手背上的那隻手,想起她說「殿下對臣妾真好」時微微泛紅的眼眶。
他的恆王妃什麼都不知道,還在替陳側妃說好話,還在感激他替她請了大夫,還在以為他是一個好丈夫。
他心裡忽然有些疼,不是心疼,是一種在權衡利弊時被什麼東西割了一下的疼,很鈍,不劇烈,卻一直存在。
恆王站在廊下,夜風吹起他的衣袍,他看著頭頂那輪彎月,沉默了很久。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銀霜,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又長又直。
他不能動陳側妃,但他也不能讓恆王妃再受到任何傷害。
他能做的,只有警告,希望陳側妃能聽懂,也希望趙靜如能收斂。
……
十里紅妝。
這日清晨,長安城的百姓是被鑼鼓聲吵醒的。
晉王府往衛國公府下聘的隊伍從城東排到城西,望不到頭。
抬聘禮的腳夫個個穿著嶄新的紅綢褂子,喜氣洋洋地走在長街上,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笑容。
一抬,兩抬,三抬……數到後面就數不清了。
紅漆箱籠上扎著大紅的綢花,在晨光下流光溢彩,晃得人睜不開眼。
圍觀的人群擠滿了街道兩旁,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嘴裡發出嘖嘖的讚嘆聲。
「晉王殿下這是把半個王府都搬出來了吧?」
「十里聘禮,我活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
「娶的是誰家的姑娘?」
「衛國公府的,顧家的姑娘,就是那個開醫館的顧大夫。」
「和離過的那個?」
「噓……你不要命了?晉王殿下的人你也敢嚼舌根?」
人群中的聲音從驚嘆變成了羨慕,從羨慕變成了嫉妒。
茶樓二層的窗戶半掩著,那些曾經在濟明堂門口扔過雞蛋的貴女們,隔著窗縫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聘禮隊伍,手裡的帕子絞得皺巴巴的,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發麻。
晉王殿下,那個冷麵冷心、不近女色、她們使出渾身解數都無法讓他多看一眼的晉王殿下,居然為了一個和離過的女人,擺了十里聘禮。
這排場,大周開國以來就沒有過。可她們什麼都不敢說。只能將不甘和嫉妒燒成灰,死死咬著嘴唇咽下去。
衛國公府的大門敞開了。
姚嬤嬤今日將顧雲翎打扮得格外用心。
她穿了一件緋紅色的褙子,外罩同色的大袖衫,領口和袖口繡著纏枝蓮紋,金線在燭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正中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珠子是上好的東珠,圓潤飽滿,在她鬢邊輕輕晃著。
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眉如遠山,唇若點朱,平日裡總是素淨寡淡的面容,今日被這一身紅衣襯得明艷不可方物。
顧雲翎站在前廳門口,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金色的光暈里。
蕭屹淵踏進衛國公府大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目光落在她臉上,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怎麼都移不開。
他想起她穿著素白衣裙在濟明堂櫃檯後整理藥材的樣子,想起她在關東的雪地里端著藥碗蹲在老人身邊的樣子,想起她在燭光下替他上藥時手指微微顫抖的樣子。
所有的她重疊在一起,變成此刻站在陽光里、穿著一身緋紅、微垂著眼帘等他走過來的她。
這個他從小愛到大的女孩,終於要嫁給他了。
他日思夜想的人,以後會夜夜陪在他枕邊,與他日夜長談,做盡人世間最親密的事。
蕭屹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喉嚨有些發乾。腦子裡忽然湧出許多畫面,怎麼都壓不住,婚後的某個夜晚,浴房裡水汽氤氳,她替他擦背,手指在他肩胛的傷疤上輕輕滑過,水珠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淌,滴落在浴池的水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轉過身,將她拉進水裡,水花濺起來,打濕了她的頭髮,她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一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低頭吻她,她閉上眼睛,手指攀上他的肩。
書房裡燭火跳動著,奏摺攤了一桌,他卻無心批閱。
她坐在他腿上,低頭吻他,他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步搖叮噹一聲落在地上。他將她打橫抱起,放在書案上,奏摺嘩啦啦地散了一地,沒有人去撿。
花園裡海棠花開得正盛,花瓣落在她的肩上,他伸手拂去,指尖觸到她溫熱的皮膚。
她抬起頭來看他,陽光透過花枝落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她的嘴唇很紅,比海棠花還紅。
他俯身吻下去,花瓣簌簌地落在兩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