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捨不得恆王妃這個人。
恆王妃閉上眼睛。「碧桃,你知不知道,貓捉到老鼠之後,為什麼不立刻吃掉?不是因為它不餓,是因為它要看著老鼠掙扎,看著老鼠以為自己能跑掉,看著老鼠拼盡全力往洞口跑,然後在老鼠以為自己就要跑掉的那一刻,一爪子按下去。這樣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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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不再說話了。
陳側妃的尾巴翹得越來越高。
恆王妃『病重』的消息傳遍了整座王府,各個院子的女人都在蠢蠢欲動。
有人送湯,有人送茶,有人送親手做的衣裳,有人送從廟裡求來的平安符,所有人都在往恆王身邊湊,所有人都想在那個位子空出來之前,先把自己的腳伸進去。
恆王妃讓碧桃把那些人的名字一個一個記下來,寫在一本冊子上,按照蹦躂的激烈程度排序。
陳側妃排第一,李側妃排第二,王夫人排第三。
排在第一的陳側妃已經覺得自己是半個恆王妃了。
她開始對下人發號施令,開始過問各院的用度,開始以王妃的語氣訓斥那些不聽話的丫鬟。
恆王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因為他還在查。
查她背後的人是誰,查她為什麼要害恆王妃,查她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恆王妃知道他查不到,因為陳側妃背後的人是趙靜如,而趙靜如背後的人是趙節度使,而趙節度使,是恆王現在最需要拉攏的人。
恆王不會動趙靜如,至少現在不會。
但她不在意。
她不需要恆王動趙靜如,她只需要恆王動陳側妃。
陳側妃是那把刀,刀用完了,就該被折斷了。
至於趙靜如,她會等。
等恆王不再需要趙節度使的那一天,等趙靜如失去利用價值的那一天。那一天不會太久,因為她會讓它不會太久。
恆王妃睜開眼睛,看著帳頂那朵並蒂蓮。「碧桃,去請王爺,就說本宮的身子好些了,想請他過來坐坐。」
碧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恆王妃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
鏡中的女人依然蒼白,可她的眼底有光,不是淚光,是刀光。
恆王妃遣人來請的時候,恆王正在書房裡看一封信。他放下手中的信箋,目光在燭火上停了一瞬。
她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他知道。
劉大夫每日進府診脈,方子換了三遍,脈案他每一張都看過。可她明明已經好了,卻還在床上躺了這些日子。
她是在等什麼?
還是在等誰?
恆王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大步朝恆王妃的院子走去。
恆王妃正靠在枕上,手裡拿著一卷書。
見他進來,她放下書,笑了一下,很淺很淡,像是三月枝頭將開未開的花苞。「殿下來了。臣妾身子好些了,想著好些日子沒跟殿下說說話了,便斗膽請殿下過來坐坐。」
恆王在她床邊坐下,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臉色還有些蒼白,嘴唇也沒有完全恢復血色,可她的精神很好,眼底的光很亮。「身子好些了就好。這些日子本王一直懸著心,夜裡都睡不安穩。」
恆王妃低下頭,眼眶微微泛紅,輕輕說了一句「讓殿下擔心了,是臣妾的不是」。
恆王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既然你已經好了,」他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管家的事就不用陳側妃了。讓她把帳目交過來,你好好養著,府里的事還是你說了算。」
恆王妃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柔柔的。
她搖了搖頭,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幾分虛弱:「殿下,陳側妃這些日子管得不錯,臣妾想著,不如就讓她繼續管著吧。臣妾身子還沒好利索,正好歇一歇。陳側妃有這個能力,臣妾信得過她。」
恆王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帶著笑意的臉。
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是陳側妃在背後害她,不知道那個在她病床前虛情假意的女人就是往她燕窩粥里下毒的人。
她還是和從前一樣,單純,善良,毫無心機。
他這些年往府里納了一個又一個妾室,她從未說過一句嫉妒的話,從未給他添過任何麻煩。
她把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他百依百順,從不讓他操心。
此刻她病成這樣,還在替陳側妃說好話。
「你就不怕她搶了你的風頭?」恆王忽然問了這麼一句,語氣半真半假。
恆王妃笑了。
「殿下說笑了。她是側妃,臣妾是王妃,她再怎麼管,也越不過臣妾去。再說了,她管得好,也是替臣妾分憂,臣妾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怕?」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恆王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裡沒有任何算計,沒有任何懷疑,只有一種純粹的、毫無防備的信任。
「你總是這樣,替別人著想,不替自己想想。」
恆王妃低下頭,聲音更輕了。「臣妾有殿下替臣妾著想,就夠了。」
恆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好好養病,府里的事不用擔心,有本王在。」
「殿下對臣妾真好。」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恆王看著她的眼睛,心口忽然軟了一下。
趙靜如想當他的王妃,想要坐上這個女人此刻躺著的位子。
可此刻看著恆王妃蒼白的臉、泛紅的眼眶、那句『殿下對臣妾真好』,他忽然覺得捨不得。
不是捨不得這個位子,是捨不得她這個人。
她嫁給他這些年,從沒讓他操過心,從沒讓他丟過臉,從沒讓他後宅不寧過。
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恆王從恆王妃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夜風正涼。
他站在廊下,看著頭頂那輪彎月,站了片刻,轉身往東院走去。
陳側妃已經歇下了。聽見丫鬟通報說王爺來了,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梳頭,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恆王很少來她的院子,今夜忽然過來,她來不及細想,快步迎了出去。
恆王站在廳中,沒有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笑也沒有怒。
「王爺深夜過來,妾身……」
「你往王妃的燕窩粥里下了幾次藥?」他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可以是很輕的。
陳側妃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王……王爺在說什麼?妾身聽不懂……」
恆王看著她發抖的身子,看著她攥緊帕子的手指,看著她拼命維持鎮定卻不住顫抖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