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咽不下這口氣
裴世騫站在角樓上,遠遠看著那條紅色長龍蜿蜒過長安街。
十里聘禮,大周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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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女人,是他不要的,不對,是不要他的。
他忽然想起晉王回京的那個月,顧雲翎忽然變了。
從前她從不頂撞母親,那月頂撞了三次;從前她從不過問他去不去書房,那月問了好幾次。
他以為她是在意他了,現在想來,她哪裡是在意他,她是在試探他什麼時候出門。
他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
蕭屹淵在邊關打仗的時候就惦記上顧雲翎了,一回京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弄到手。
和離那日晉王親自來接,什麼看在顧桓的面子上,分明是來搶人的。
姦夫淫婦。
裴世騫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衣領里。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書房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得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陰森森的。
門被推開了。
溫婉玲端著一碗醒酒湯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的酒壺和癱在椅子上的裴世騫,輕輕走了進來,將醒酒湯放在桌上,蹲下身去撿那些滾落的酒壺。
「世騫你喝多了。」
裴世騫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面前,酒氣噴在她臉上。「你說,顧雲翎是不是在沒和離的時候就跟晉王勾搭上了?」
溫婉玲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世騫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裴世騫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溫婉玲輕輕將手腕從他手中抽出來,替他把散落的公文收攏,放到桌角。
「世騫你想想,和離那日晉王親自來接,滿京城誰家有這個臉面?若不是早有私情,晉王殿下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顧雲翎一個和離過的女人,憑什麼當晉王妃?將軍心裡不明白嗎?」
裴世騫的手慢慢攥緊了酒杯。
「她就是個不守婦道的賤人。」溫婉玲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旁,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輕,輕到沒有人看見。
裴世騫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杯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醉眼朦朧地看著窗外的月光,腦子裡全是顧雲翎的臉。
不,是蕭屹淵和顧雲翎抱在一起的臉。
他恨,恨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可他不知道,他恨的到底是被背叛,還是恨自己比不上蕭屹淵。
儲秀宮。
趙靜如走進儲秀宮的時候,熹貴妃正在窗下逗弄那隻白羽鸚鵡。
那鳥兒渾身雪白,頭頂一撮金黃的羽冠,在陽光下流光溢彩,是西域進貢的珍品。
熹貴妃用指尖輕輕撥弄著鳥喙,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聽見宮女通報,連頭都沒抬。
「來了?坐吧。」
趙靜如福了一禮,在繡墩上坐下。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褙子,妝容精緻,珠翠滿頭,可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恆王妃的病好了,好了之後不但沒有追究下毒的事,反而在府里大張旗鼓地賞花宴客。
她等了這麼多天,等來的不是恆王妃的死訊,而是恆王妃活蹦亂跳地在府里賞花的消息,她等不下去了。
「娘娘,恆王妃的事……怎麼還沒動靜?」趙靜如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熹貴妃的手指在鸚鵡的羽冠上停了一下,沒有看趙靜如,目光依然落在那隻白羽鸚鵡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急什麼,該來的總會來。」
趙靜如咬了咬嘴唇:「娘娘,臣女不是急。只是恆王妃如今已經起了疑心,若是她查出來,到時候別說臣女,就是娘娘……」
「就是本宮怎樣?」熹貴妃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算銳利,甚至帶著幾分笑意,可趙靜如被那目光一掃,後背忽然有些發涼,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熹貴妃收回目光,繼續逗弄鸚鵡,語氣不緊不慢:「恆王妃查不出來的,本宮說過會幫你,就一定會幫你。你回去安心等著,該你的,跑不掉。」
趙靜如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熹貴妃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讓她心裡堵得慌。
她不是傻子,她感覺得到,熹貴妃在敷衍她。
說了這麼多話,沒有一句是實在的,「該來的總會來」
「查不出來的」
「該你的跑不掉」
全是空話,一句有用的都沒有。
趙靜如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娘娘,臣女等不得了!恆王妃一日不死,臣女就一日不能安心。娘娘答應過臣女的,說好了會幫臣女坐上恆王妃的位子,可如今……」
「如今怎樣?」熹貴妃放下手中的鳥食,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趙靜如臉上。
那目光依然帶著笑,可笑意底下藏著的東西,讓趙靜如的聲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站在熹貴妃身旁的周嬤嬤適時出聲了,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趙姑娘,您面前的是熹貴妃娘娘。請您注意自己的身份,說話小心些。」
趙靜如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醒,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語氣,連忙站起身來,朝著熹貴妃深深福了一禮,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帶著幾分惶恐:「臣女失態了,請娘娘恕罪。臣女一時心急,言語無狀,不是有意冒犯娘娘的。」
熹貴妃看著她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趙靜如坐下。
趙靜如重新落座,這回坐得板板正正,只敢沾著繡墩的邊緣。
「娘娘,臣女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娘娘對臣女的好,臣女都記在心裡。只是臣女一想到要給恆王做側妃,心裡就……就委屈。」
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臣女雖不才,卻也是節度使的女兒,從小被父親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若是給恆王做了側妃,以後見了顧雲翎,還得給她行禮。臣女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熹貴妃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龍井,湯色清亮,入口甘醇,可此刻喝在嘴裡,卻覺得有些澀。
她看著趙靜如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節度使的女兒又如何?
沒有她,趙靜如連恆王府的門都摸不著,還在這裡挑三揀四,嫌棄側妃的位分低。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
但她沒有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只是放下茶盞,語氣溫和了幾分:「本宮知道了,你放心,本宮會替你想辦法的。你先回去,安心等著消息,不要輕舉妄動,壞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