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不堪回想的三年
她想,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不是嫁給了他,而是他等她等了那麼久,從來沒有放棄過。
蕭屹淵走後,顧雲翎在莊子上過了一日難得的清閒。
不用早起請安,不用應對命婦,甚至連衣裳都可以穿得隨意些。
她換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只鬆鬆地挽了個髻,臉上不施粉黛,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
她在花園裡轉了一圈,餵了池塘里的錦鯉,又去花架子下的躺椅上躺了半晌,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暖融融的,像是一床碎金織成的被子。
她閉上眼睛,忽然想起裴世騫。
想起嫁進勇毅侯府的那三年。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先去給婆母請安,伺候婆母用早膳,再去廚房盯著下人備菜。
午後又要去給長嫂請安,聽她說些不咸不淡的話,陪她做些針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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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裴世騫回來,她去書房給他送茶,他頭也不抬地說一句「放那兒」,便再沒有別的話了。
她那時候以為婚姻就是這樣,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所以才得不到丈夫的疼愛。
如今她才明白,不是她不夠好,是那個人不值得。
那段婚姻唯一的用處,就是讓她明白了什麼是不值得,什麼是值得。蕭屹淵值得。
夕陽西下的時候,莊子上開始備晚膳了。
趙嬤嬤來問她什麼時候擺飯,她想了想說:「等殿下回來。」
趙嬤嬤應了一聲,去廚房傳話了。
小滿在一旁聽著,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王妃這是惦記著殿下呢。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
酉時,戌時。
菜熱了涼,涼了熱,熱了又涼。
小滿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看著顧雲翎還坐在花廳里等,忍不住勸了一句:「王妃,您先用些吧,殿下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您這樣等著,餓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顧雲翎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聲音很輕很輕:「再等等吧,他應該快來了。」
小滿張了張嘴,還想再勸,看見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轉身去了廚房,讓趙嬤嬤再把菜熱一熱。
一個時辰又過去了。
菜又端了上來,熱騰騰的,香氣飄了滿屋。
顧雲翎坐在桌旁,沒有動筷子,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她想起今早送他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歉意,有捨不得,還有等我回來的話。
他說過的話,每一句都作數。
他說忙完就過來,他就一定會過來。
他不是裴世騫,不會用忙當藉口,不會讓她空等。
夜風穿過花園,吹得花架子上的藤蔓沙沙作響。
顧雲翎站起身來,走到門口,看著莊子大門的方向。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橘黃色的光照出一條窄窄的路。
遠處的夜色中傳來馬蹄聲。
顧雲翎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提起裙擺就往外跑,跑過花廳,跑過迴廊,跑過花園的小徑,繡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跑到莊子門口,微微喘著氣,臉上帶著笑。
馬蹄聲已經停了。
顧雲翎站在那裡,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像個笑話。
她慢慢把手放下來,轉過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鞋底拖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走回花廳,在桌邊坐下,看著滿桌已經涼透了的菜。
小滿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王妃,要不……再熱一回?」
顧雲翎搖了搖頭。「不用了。收了罷。」
小滿應了一聲,和趙嬤嬤一起把菜收了。
碗碟碰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花廳里格外清脆,像是什麼東西碎掉了。
顧雲翎坐在空蕩蕩的桌前,手裡捧著小滿新換的熱茶,茶是熱的,可她的手是涼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一眨眼就消失了。
她想起今早他走的時候,她送他到門口,說不用擔心。
她以為自己真的不擔心,以為他真的會很快回來。
可此刻坐在這裡,對著滿桌涼透了的菜,她才知道,她高估了自己。
她還是怕的。
怕他不回來,怕他像裴世騫一樣,用忙當藉口,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可他不是裴世騫。
他不是。
許是因為從小沒了父母,從小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顧雲翎發現自己嫁人後很沒安全感。
她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夜風湧進來,吹散了一室的沉悶。她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那裡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窗欞上的露水,涼絲絲的。
「他會回來的。」她對自己說。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求一個答案。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夜風穿過花園,沙沙作響。
一個時辰後,遠處傳來馬蹄聲。
顧雲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提起裙擺就往外跑。
跑過花廳,跑過迴廊,跑過花園的小徑,繡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跑到莊子門口,氣喘吁吁地推開門,臉上的笑容還在嘴角掛著,卻在看見來人的那一瞬間凝固了。
門外不是蕭屹淵。是十幾個黑衣人,為首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冷得像蛇。
他一揮手,身後的黑衣人蜂擁而上。
顧雲翎轉身要跑,已經來不及了。
一隻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箍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她拼命掙扎,繡鞋踢掉了,腳趾在青石地面上蹬出一道道白痕。
「王妃……」小滿追到門口,剛喊出兩個字,就被一掌劈在頸側,軟軟地倒了下去。
「帶走。」刀疤臉冷聲下令。
顧雲翎被塞進漆黑的馬車,車門關上,黑暗將她吞沒。
馬車猛地往前一衝,她整個人撞在車壁上,疼得眼淚涌了出來,可她沒有哭出聲。
莊子裡的侍衛追出來時,綁匪的馬已經跑出了幾百米遠。
小滿從地上爬起來,後頸疼得像是要斷掉,她一把抓住侍衛長的袖子,聲音都在發抖:「快……快去通知殿下……」
信號彈在夜空中炸開,一道刺目的紅光划過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