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她一定很怕


  軍營里,蕭屹淵正在批閱今日送來的軍報。

  糧草調撥、兵器更換、邊關例行匯報,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偏偏一件接一件地送來,整整一天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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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覺得不對勁,帳簾忽然被掀開,一個士兵匆匆進來:「殿下,城外溫泉莊子方向傳來求援信號!」

  蕭屹淵猛地站起來,臉色驟變。

  那一瞬間,雲青看見了自家王爺從未有過的表情,不是冷,不是怒,是怕。那種怕從眼底深處湧上來,將他素日裡所有的冷靜從容沖得七零八落。

  他沒有說一個字,大步衝出營帳,翻身上馬。

  雲青抓起佩刀拼命跟上,心裡驚駭萬分,他跟了王爺這麼多年,從未見他這樣。

  王爺在戰場上被圍困時都不曾這樣,那不是憤怒,是恐懼,是一個人把自己所有的軟肋都交出去後,發現那根軟肋被人觸碰時,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

  走到半路,遇上了莊子上來報信的人。

  那人一見蕭屹淵就跪了下去,聲音都在發抖:「殿下,王妃被劫走了!馬車往東邊去了!」

  蕭屹淵的手猛地攥緊了韁繩,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下頜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沒有說話,調轉馬頭就要往東追。

  雲青策馬追上來:「殿下,要不要調兵?」

  蕭屹淵勒住韁繩,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刮出來的:「不調兵。你去王府,把府里的侍衛全部調出來,分散去找。不要聲張,不要驚動任何人。」

  雲青應了一聲,撥馬往晉王府的方向奔去。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蠢貨,惹誰不好,非要動他家王爺心尖上的人?

  那些人怕是不知道,他們綁走的不是晉王妃,是蕭屹淵的命。

  敢動蕭屹淵的命,怕是活膩了。

  蕭屹淵調轉馬頭,朝東邊的官道追去。

  夜風呼嘯著從他耳邊掠過,他的心卻比這風還亂。

  今日軍營里那些沒完沒了的小事、溫泉莊子位置偏僻、他剛走就有人劫人、信號彈發出去時他正好在軍營里走不開,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算得精準。

  這是調虎離山,是有人故意把他引到軍營,然後趁機劫走顧雲翎。

  他的馬已經跑到了最快,可夜太黑了,路太長了。

  他不知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不知道她被帶到了哪裡,不知道她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受委屈。

  那些綁匪有沒有對她動手?

  有沒有嚇到她?

  她一個人被綁著,在黑暗的馬車裡顛簸,會不會害怕?

  她一定很怕。

  他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怕。

  在戰場上被敵人圍困時沒有怕過,在雁門關的冰天雪地里沒有怕過,在朝堂上的刀光劍影里也沒有怕過。

  可此刻他怕了,怕的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是怕自己會輸,是怕她出事,怕她受傷,怕她受辱,怕他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雲翎。」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一道護身符。

  馬蹄聲在夜色中迴蕩,前方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可他沒有停,也不會停。

  她等他,他也要等她。不管她在哪裡,不管要追多遠,他都要把她找回來。

  至於那些綁走她的人,蕭屹淵的眼底掠過一道冷光,他找到她之後,那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雲青說得對,惹誰不好,非要動他心尖上的人,那是他們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顧雲翎被塞進馬車的那一刻,黑暗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嘴裡塞著粗糲的布條,粗糙的麻繩勒進手腕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馬車劇烈地顛簸著,她的身體隨著車廂的晃動來回撞擊,肩膀撞在車壁上,膝蓋磕在木板上,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

  可她顧不上這些,她的大腦在飛速地轉著。

  不能慌。

  慌就死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馬蹄聲雜亂而密集,至少有三四匹馬。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偶爾有人低聲交談,聲音粗獷,帶著戾氣。

  都是亡命之徒。

  她能感覺到馬車在往東走,路越來越顛簸,像是拐進了小道。

  莊子在京城的東面,再往東走,就是連綿的山林。

  一旦進了山,她就真的插翅難逃了。

  顧雲翎深吸一口氣,將膝蓋彎曲起來,努力往上抬。

  布條塞得很緊,她的嘴被撐得生疼,可她顧不上,一下,兩下,三下……膝蓋終於勾住了布條的一端,她用力一夾,布條從嘴裡被扯了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角被磨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可她顧不上疼。

  她彎下腰,用被綁住的雙手去夠靴筒。

  靴子裡藏著一把匕首,是她從關東回來後就一直隨身帶著的,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手指夠到了刀柄,她一點一點地將它抽出來,刀刃在黑暗中閃過一道冷光。

  她反手握住刀柄,將刀刃對準手腕上的麻繩,來回地割。

  繩子一根一根地斷開,手腕上勒出的血痕暴露在空氣中,火辣辣地疼。

  她顧不上,又割斷了腳上的繩子,然後輕輕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

  馬車還在往前跑。

  她趴在車壁上,透過木板之間的縫隙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零星的幾點燈火。

  路兩邊是大片的田埂,田埂後面隱約能看見一片樹林。

  前後左右都有騎馬的人影,她數了數——前面兩個,後面兩個,加上車夫,一共五個人。

  五個亡命之徒。

  顧雲翎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從他們手上逃脫。

  她再快也快不過馬,再能打也打不過五個帶著刀的男人。

  可她不能坐以待斃,她不敢想這些人是受誰指使,更不敢想落在他們手上會發生什麼。

  她寧可死,也不要落到那些人手裡。

  馬車又往前走了約莫五十米。

  顧雲翎透過縫隙看見遠處有一戶人家,屋裡有微弱的燈光。

  再遠一點,隱約有一條河,河面反射著月光,河對岸似乎是一個村子。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這是機會。

  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她隨身攜帶的藥粉,是從關東回來後配的,用曼陀羅和烏頭調製而成,吸入即可使人昏迷。

  她一直帶在身上防身,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顧雲翎將紙包攥在手心裡,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車簾,將整包藥粉狠狠地拍在車夫臉上。

  白色的粉末四散飛揚,車夫還沒來得及叫出聲,眼睛就猛地睜大,身子一歪,從車轅上栽了下去。

  馬車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往前沖了幾步,停了下來。

  前後四名綁匪立即策馬圍了過來,刀疤臉在最前面,手裡提著明晃晃的大刀,眼神陰狠。

  「臭娘們……」

  顧雲翎沒有等他說完,將袖中所有的藥粉全部撒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在夜風中散開,四個人本能地捂住了口鼻。

  顧雲翎趁這個間隙,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她咬著牙爬起來,朝田埂的方向跑去。

  田埂上坑坑窪窪的,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身後傳來綁匪的叫罵聲和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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