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又是趙靜如
那層對著她時才有的溫柔和克制像是一層薄冰,被這句話輕輕一碰就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翻湧的、冰冷的、嗜血的殺意。
他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還有那個二當家。」顧雲翎放下藥碗,聲音很平靜,「他也對我動了手。」
蕭屹淵轉過頭來看她,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名字——二當家。
她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地說著他做了什麼,他推開門,他盯著她看,他撲過來撕扯她的衣領,他說「乖乖從了我。」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蕭屹淵的心口上。
他的眼底湧上一層猩紅,瞳孔緊縮,下頜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整個人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他的手指攥著床沿,木質的床沿發出一聲細微的裂響,像是隨時都會被捏碎。
顧雲翎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隻手繃得像石頭,青筋暴起,可當她的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時,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屹淵。」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很輕,「我沒事了。你把他抓來了,我沒事了。」
蕭屹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的猩紅退去了幾分,可底下的殺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來,替她掖好被角,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那吻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等我。」他直起身,轉身走向門口。他的背影在燭光中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冷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好好休息,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你。」
門在身後合上,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晉王府的地牢里,火把將牆壁照得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潮濕的霉味,讓人作嘔。
蕭屹淵站在地牢門口,脫下外袍扔給雲青,露出裡面一襲黑色勁裝。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雲青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這種沒有表情才是他最可怕的時候。
「土匪頭子交給你,留一口氣,問出幕後主使。」
「是。」雲青應了一聲,頓了頓,「那個二當家呢?」
蕭屹淵沒有回答,大步朝地牢深處走去。
雲青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裡替那個二當家默默地點了一根蠟。
二當家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渾身是血。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蕭屹淵從黑暗中走出來,臉色白得像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蕭屹淵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是二當家。」
不是疑問,是陳述。
二當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顫:「你……你想怎樣?」
蕭屹淵沒有說話,從刑架上取下了一把薄刃匕首。
刀鋒在火把的光下泛著冷光,他握著刀柄,慢慢轉過身來。
他的動作不急不躁,甚至可以說是從容的,像是在做一件很尋常的事。
他割下了二當家的右耳。
慘叫聲在地牢里迴蕩開來,尖銳得像殺豬時的嚎叫。
鮮血從二當家的右耳處噴涌而出,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他拼命掙扎,鐵鏈嘩啦啦地響,可一切都是徒勞。
「這一刀,是你碰了她的衣裳。」
蕭屹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他握著匕首,在二當家的眼前晃了晃,刀刃上還沾著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二當家渾身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想求饒,可求饒的話還沒出口,又是一刀。
這一刀割在他的左手上,從虎口一直劃到手腕,皮肉翻開,露出裡面白森森的筋腱。
「這一刀,是你碰了她的手。」
又是一刀,右臂,從肘彎到手腕。
再一刀,左腿,從膝蓋到腳踝。每一刀都不致命,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地割在皮肉最厚的地方,讓他疼,讓他流血,讓他恐懼,卻不讓他死。
地牢里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尖銳的,嘶啞的,最後變成了微弱的呻吟。
二當家的身上已經數不清有多少道傷口了,衣服被血浸透,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
蕭屹淵放下匕首,從牆角提起一個竹簍。
竹簍里密密麻麻地爬著黑色的螞蟻,是他方才讓雲青去後山挖的。
他將竹簍打開,扣在二當家身上。
螞蟻從他的傷口爬進去,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他全身。
二當家的眼睛猛地睜大,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鐵鏈被拽得嘩嘩作響。
「癢……癢……求求你……殺了我……殺了我……」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
蕭屹淵站在刑架前,看著他在螞蟻的啃噬中扭曲掙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很久,久到二當家的聲音從慘叫變成了哭嚎,從哭嚎變成了呻吟,從呻吟變成了微弱的喘息。
「殺你?」蕭屹淵的聲音很輕很輕,「太便宜你了。」
他轉身走出牢房,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開來,不急不躁。
身後傳來二當家的哭聲,像是一個被徹底擊潰的人最後的崩潰。
土匪頭子被關在最深處的牢房裡。
雲青已經對他用了刑,他渾身是血地靠在牆上,看見蕭屹淵走進來,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晉王殿下,就算你殺了我,你王妃的名聲也……」
蕭屹淵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雲青一眼。
雲青點了點頭,從外面帶進來兩個人,一個婦人,三十來歲,懷裡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婦人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看見滿身是血的土匪頭子,嚇得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當家的……」
土匪頭子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
所有的硬氣、所有的嘴硬、所有的不怕死,在看到那對母子的那一刻,全部碎成了齏粉。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我說。」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說……是趙家的小姐,趙靜如。她給了我們一萬兩銀子,要我們把晉王妃……劫走。她只說要關她一夜,不要讓晉王找到,第二天再放回去。」
他低著頭,不敢看蕭屹淵的眼睛。「她說不要傷人,不要傷她的命,只要……只要讓她在外面過一夜就夠了。別的什麼都沒說。」
蕭屹淵站在那裡,看著土匪頭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趙靜如。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上滾了一圈,像是一顆毒藥,苦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他轉身走出了牢房。
夜風灌進地牢的走廊,吹得火把獵獵作響。他一步一步走在石階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人的心口上。
身後傳來土匪頭子壓抑的哭聲和那婦人低低的啜泣,他沒有回頭。
雲青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殿下,趙靜如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