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大結局
碧桃不懂,她也沒有再解釋。
有些事,不需要讓所有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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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王妃的馬車從恆王府側門出去的時候,她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大門。
門楣上的「恆王府」三個字還沒有摘,可她知道,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把它摘掉。
這座府邸,換了多少任主人,她記不清了。
她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恆王這條線徹底倒塌了。
那些曾經依附恆王的官員,一個個被揪了出來,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
朝堂上像被大水衝過一樣,乾淨了許多。
消息傳到濟明堂的時候,顧雲翎正在給一個老人診脈。小滿從外面跑進來,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顧雲翎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繼續診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老人走後,她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門口的陽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蕭屹淵下朝後直接來了濟明堂。
他今日沒有穿蟒袍,只著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手裡提著一包桂花糕,是東街那家老鋪子的。
顧雲翎正在後院晾曬藥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門口,陽光落在他肩上,將他整個人照得暖洋洋的。
「下朝了?」她問。
「嗯。」蕭屹淵走過來,將桂花糕放在石桌上,伸手替她將一縷被風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的手指在她耳畔停了一下,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耳垂。
顧雲翎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假裝去翻藥材。「恆王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蕭屹淵的聲音很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接下來就是收尾。」
顧雲翎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陽光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她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微涼,在她的掌心裡慢慢回握住。
「以後不用再擔心了。」他說。
顧雲翎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
他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接下來的日子,蕭屹淵更忙了。
恆王留下的爛攤子要收拾,朝堂上的空缺要填補,邊關的軍務要重新梳理。
皇上經過這次的事,對蕭屹淵更加倚重,許多原本交給恆王處置的事,如今都轉到了他手上。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刻意表現,只是安靜地把每一件事做好。
顧雲翎也忙。
濟明堂的生意越來越好,來求診的病人從城東排到城西。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一直忙到日頭西沉。
可不管多忙,她都會在下衙的時候,讓廚房備好蕭屹淵愛吃的菜,等他回來。
有時候他回來得晚,她就坐在花廳里等,手裡拿著一卷醫書,看著看著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蕭屹淵回來的時候,看見她蜷在椅子上,手裡還握著書卷,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輕輕將書卷從她手中抽出來,將她打橫抱起,送回臥房。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含糊地說了一句「回來了」,又把臉埋進他胸口,繼續睡。
蕭屹淵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脫了繡鞋,拉好被子,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回來了。」他輕聲說,像是在回答她的問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勇毅侯府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裴世騫的宣威將軍一職一直沒有恢復,他在兵部掛了個閒職,每日去點個卯就回來了。從前那些巴結他的同僚,如今見了他都繞著走。
他沒有靠山,沒有實權,沒有前程,什麼都沒有了。
溫婉玲懷孕的這段日子。
她害喜得厲害,吃什麼吐什麼,整個人瘦了一圈。
裴世騫的母親胡氏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冷冷地哼了一聲:「懷個孩子都這麼嬌氣,我們裴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溫婉玲低著頭,不敢說話。
孩子出生後,是個女兒。
胡氏聽說是個孫女,連看都沒來看一眼,只說了一句「賠錢貨」,就讓人把門關上了。
溫婉玲躺在月子裡,身邊只有一個小丫鬟伺候,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奶水不夠,孩子餓得直哭,她抱著孩子,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女兒的小臉上。
裴世騫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他站在門口,看著溫婉玲抱著孩子哭,看著她瘦得只剩下骨頭的肩膀,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轉身要走,溫婉玲叫住了他。
「將軍。」
裴世騫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女兒還沒有取名,將軍給她取個名字吧。」溫婉玲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求他。
裴世騫沉默了片刻,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就叫念雲吧。」
門在他身後合上。溫婉玲抱著孩子,愣在那裡。
念雲,念雲——念的是誰,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女兒的小臉上。
女兒被她哭醒了,也跟著哭了起來,母女兩個哭成了一團。
裴世騫走出院子,站在廊下,看著頭頂那方灰濛濛的天空。
他想起顧雲翎剛嫁過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瘦,也是這樣安靜,也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忍著。
他那時候覺得理所當然,覺得她是他的妻子,就該替他操持家務、伺候母親、忍受他的冷落。
現在他才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理所當然的。
他得到了溫婉玲,得到了相府的助力,得到了他以為想要的一切。
可溫婉玲害死了他大哥,相府的助力成了泡影,宣威將軍的職位丟了,侯府的世子之位也懸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得到了一堆爛攤子,卻把最好的那個人弄丟了。
他站在廊下,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笑了,笑聲不大,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蕩開來,像夜梟的啼叫。
他笑自己。
笑自己愚蠢,笑自己眼瞎,笑自己把珍珠當魚目,把魚目當珍珠。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他只能在這條自己選的路上一路走到黑,走到頭,走到再也走不動為止。
又是一個尋常的黃昏。
蕭屹淵從宮裡回來,顧雲翎從濟明堂回來,兩個人在晉王府門口遇見了。
她穿著素白的褙子,他穿著玄色的蟒袍,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
蕭屹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低下頭看了看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一下。
「今日皇上誇你了。」他說。
「誇我什麼?」
「誇你賢良淑德,誇你把濟明堂辦得好,誇你給晉王府長臉。」蕭屹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還說讓朕多跟晉王妃學學,別整天板著個臉。」
顧雲翎忍不住笑了。「皇上真的這麼說?」
「嗯。」蕭屹淵將她往身邊拉了拉,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不過有一句我沒說。」
「什麼?」
「皇上問我,什麼時候給他生個皇孫。」顧雲翎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不肯看他。
蕭屹淵看著她那副害羞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進晉王府的大門。
身後,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將整座長安城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
遠處的鐘聲悠悠地傳來,一聲一聲,綿長而悠遠。
她走在他身邊,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從前她覺得一個人也能活,後來她覺得有他在真好,現在她覺得,有他在,這世上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緋紅色,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像一幅沒有盡頭的錦緞。
風吹過長安街,吹起兩個人的衣角,在暮色中輕輕翻飛。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追逐嬉戲的孩童。
沒有人注意到晉王和晉王妃站在門口,手牽著手,像是在看夕陽,又像是在看他們的餘生。
夜風穿過院子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
顧雲翎靠在蕭屹淵肩上,聽著他的心跳聲,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想,這一輩子,有他在身邊,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