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蕭懷偃這次真的完了


  她站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整理那些藥材。

  七日後。

  恆王蕭懷偃的覆滅,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那本帳冊被送到御書房的時候,皇上正在用午膳。

  李德全雙手捧著那本厚厚的藍皮冊子,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聲音都在發抖:「皇上,這是晉王殿下讓人送來的,說……說請皇上過目。」

  皇上放下筷子,接過帳冊,翻開第一頁。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字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移,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帳冊上記得清清楚楚——恆王蕭懷偃,自去年八月至今,暗中截留邊關軍餉共計白銀六十三萬兩。

  以「王妃娘家往來」名義洗錢,用於收買朝臣、賄賂邊將、豢養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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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筆銀子的去向都寫得明明白白,時間、地點、經手人,甚至連那些收了好處的官員什麼時候去了恆王府、待了多久、說了什麼話,都記在冊子裡。

  皇上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帳冊,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御書房裡安靜極了,只有龍涎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李德全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伺候了皇上幾十年,從未見過皇上這樣的臉色,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是一種平靜到極致的、讓人害怕的沉默。

  「把恆王給朕叫來。」皇上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恆王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蟒袍,腰束玉帶,步伐輕快,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

  這幾日他心情很好,朝中又有幾個官員投靠了他,趙節度使的邊軍也暗中調配到位,他覺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走進御書房,看見皇上坐在龍案後,面前攤著一本藍皮冊子。

  他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安,可他不願意露怯,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兒臣給父皇請安。」

  皇上沒有叫他起來,也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恆王,看了很久,久到恆王的膝蓋開始發疼,久到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懷偃,你告訴朕,你這些年,到底想要什麼?」皇上的聲音很平靜。

  恆王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可他的聲音依然恭敬:「兒臣只想要父皇安康,想要大周昌盛,別無他求。」

  皇上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一眨眼就消失了。

  他將那本帳冊推到案邊,聲音依然很輕:「你自己看看,看完了告訴朕,你還是不是只有這個念頭。」

  恆王站起身來,走到龍案前,拿起那本帳冊。

  他翻開第一頁,臉色就變了。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每翻一頁,臉上的血色就少一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臉已經白得像紙,手指攥著冊子,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搖搖欲墜。

  「父皇,這是誣陷,兒臣沒有……」

  「誣陷?」皇上的聲音忽然拔高了,猛地一拍龍案,茶盞震得叮噹響。

  「六十三萬兩白銀,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告訴朕這是誣陷?那些收了你銀子的官員,朕已經讓人去查了,要不要朕把他們的口供拿給你看?」

  恆王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地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一時糊塗,兒臣是被那些奸人蒙蔽了,求父皇開恩,求父皇開恩……」

  皇上看著他磕頭如搗蒜的模樣,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斷了。

  不是心疼,是失望。

  他曾經以為這個兒子只是有些野心,有些急躁,敲打敲打就好了。

  他不知道,野心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根深蒂固,再也拔不掉了。

  「恆王蕭懷偃,奪爵,廢為庶人,圈禁於皇陵,終身不得出。」皇上宣旨的時候,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其黨羽,交有司嚴辦。」

  恆王癱軟在地上,嘴裡還在不停地念著「父皇開恩。」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了含混的呢喃。

  侍衛進來將他拖走的時候,他的雙腿在地上拖著,蟒袍的下擺沾滿了灰塵。

  他被拖出御書房的那一刻,看見蕭屹淵站在廊下,玄色蟒袍,身姿如松,面容清冷如常。

  恆王抬起頭,看著蕭屹淵那雙沒有任何表情的眼睛,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伸出手,指著蕭屹淵,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屹淵看著他,目光平靜,沒有得意,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疏離。

  趙節度使是在恆王被貶的第三天被拿下的。

  他正在書房裡看邊關送來的密報,門被踹開了,一群帶刀侍衛湧進來,為首的正是雲青。

  趙節度使放下手中的密報,站起身來,看著那些侍衛手中的明黃聖旨,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灰敗,從灰敗變成了一種認命的平靜。

  他跪下來接旨。

  罪名是「勾結恆王,圖謀不軌。」他一句話都沒有辯駁,因為他知道辯駁也沒有用。

  侍衛將他押出去的時候,經過趙靜如的院子,他聽見女兒在裡面砸東西的聲音,聽見她在哭,在喊,在罵。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趙靜如被從家裡拖出來的時候,頭髮散亂,衣衫不整,臉上全是淚痕。

  她拼命掙扎,指甲在侍衛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可她一個女子,怎麼掙得過幾個壯漢?

  「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爹是趙節度使!恆王要娶我的!你們敢動我,我爹不會放過你們,恆王也不會放過你們……」

  沒有人理她。

  恆王已經被貶為庶人,她爹已經被下獄,她什麼都不是了,只是一個罪臣之女。

  她像一袋貨物一樣被塞進馬車,押往大理寺的大牢。

  馬車啟動的那一刻,她忽然安靜了,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裡,眼淚無聲地流了一臉。

  恆王妃是在恆王被廢的當天接到旨意的。

  旨意說,恆王為庶人,恆王妃理應同往,但念其賢良淑德,且與恆王罪行無涉,特許和離,保留封號,另賜宅邸。

  恆王妃跪著接了旨,站起身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回到院子裡,開始收拾東西,貼身侍女碧桃在一旁幫忙,眼眶紅紅的。

  「娘娘,您不難過嗎?」碧桃小聲問。

  恆王妃手上動作不停,聲音淡淡的:「有什麼好難過的?本宮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她將最後一件衣裳疊好放進箱籠里,直起身來,環顧了一眼這間住了多年的屋子,「本宮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也這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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