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不行,陽虛


  「小天師可在?」

  聽到有些熟悉的嗓音,楚棠棠轉過身來,是三皇子楚雲瀾。

  他披著一件月牙白色的斗篷,手提食盒,氣質宛如嫡仙,踏著積雪,朝楚棠棠走來。

  但他的目光,在掠過楚棠棠落在她身後的那口井,以及地上擺放的東西時,面上溫和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復了自然。

  就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般,他將手中的食盒遞到楚棠棠跟前,「小天師,聽說你的早膳用得簡單,這是我宮中新做的一些糕點,想著你可能會喜歡,便帶了一些過來。」

  楚棠棠沒伸手接,而是仰抬著頭,看看他,又看看身後的那口井,最後才將目光落回到他臉上。

  「三皇子。」她說的肯定,「你不是專門來給棠棠送點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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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雲瀾面色微僵,但下一秒變得更溫和了些,「小天師,這是何出此言?」

  【當然是因為你的『氣』在看到井邊的東西時,亂了一下啊。】

  楚棠棠看著他,心裡繼續想著,【而且棠棠能感覺到,你現在心裡緊繃繃的。】

  聽到心聲的楚雲瀾,提著食盒的手下意識收緊,指尖泛白,雖然面上不顯,但此刻心裡卻是驚濤駭浪。

  她竟然還能『看見『他心裡的情緒?!

  難怪五弟會對她如此關注,昨夜還特意跑一趟,讓他來看看她。

  當真是神奇至極。

  楚棠棠指了指腳邊的冰糖葫蘆和胭脂,「三皇子,你是不是認識它們啊?」

  這個』它們『,指的自然不是冰糖葫蘆和胭脂。

  楚雲瀾沉默了。

  一大一小,對立相看。

  良久,楚雲瀾才輕吐出一口氣,沒否認,只是問:「你……看到了多少?」

  「七個姐姐。」楚棠棠聲音很輕,卻重砸在楚雲瀾的心口,只聽她繼續道:「她們都穿著宮女的衣裳,很年輕,她們在水裡一直掙扎,是被人強按著的,她們很害怕,還說了陳昭容娘娘。」

  在聽到』陳昭容娘娘『這五個字時,楚雲瀾臉白了一瞬。

  楚棠棠看著他,接著道:「她們還說,井底東邊的壁上,第三塊磚後面有東西。」

  「咣當!」

  楚雲瀾手中的食盒,脫手重落在地,響起一道沉重的聲音。

  「你竟然真的能看見!」他的嗓音乾澀,帶著絲抖顫。

  楚棠棠彎下腰,將掉在地上的糕點一一撿起,用手拍了拍,吹去沾染上的灰塵,小心翼翼地放回到食盒裡。

  她慶幸地呢喃道:「還好點心沒事,吹吹還能吃。」

  楚棠棠將食盒放好後,才抬起頭,小臉滿是認真地開口問:「三皇子,你能告訴棠棠嗎?十多年前,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這些姐姐會被人扔下井,還有那個陳昭容娘娘是怎麼回事?」

  楚雲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決絕的堅定,「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去你屋,我講給你聽。」

  楚棠棠點了點頭,提起食盒,踉踉蹌蹌地朝屋子裡走去。

  楚雲瀾看她吃力的模樣,直接拿走了她手裡的食盒,面對對方看來的眼神,他說:「我給你提。」

  畢竟她只是一個不到六歲的孩子,他在,又怎會真的讓她一個小孩子拿那麼重的東西。

  兩人進了屋,楚棠棠給楚雲瀾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眼前。

  楚雲瀾接過杯子,沒有喝,只是用手捧著,汲取著杯身的那一點溫度。

  楚棠棠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看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楚棠棠都以為他不會說了,他才終於開口。

  「十二年前……我只有六歲,雖已記事,但有些事情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是從宮裡的老人口中得知的。」

  楚雲瀾換了口氣,接著道:「當時宮中最受寵的是陳貴妃,也就是你口中說的那位陳昭容,她出身將門,性子驕縱,卻深得父皇的喜愛。」

  「所以這個院子以前是她住的嗎?」楚棠棠好奇發問。

  「不是。」楚雲瀾搖了搖頭,「住在這裡的是陳貴妃宮中一名失寵的低位妃嬪,那七名宮女是被指派來這打理院子的,年紀最大的也才不過十七,變故就發生在冬月十二的夜裡。」

  如今再回想起那日情形,楚雲瀾的眼底深處不經露出一絲恐慌。

  「那夜我還在溫讀詩書,天已黑,但外邊卻嘈雜不已,我好奇出門去看,是陳貴妃突然發起了『急症』,胡言亂語,說是看到了許多的鬼影,她說是那位低位嬪妃用巫蠱邪術害的她,父皇大怒,當即就下令搜查。」

  他說著,目光不由朝院中那口井看去,「那晚搜查的人,就是在……這口井附近,找到了寫著陳貴妃生辰八字的布偶,」

  楚雲瀾頓了頓,繼續道:「人贓俱獲,那位低位嬪妃當晚便畏罪自殺了,而她宮中所有的人,包括那七名負責打掃院子的宮女,也全都自殺死了,死在了……」

  他沒再說下去,但眼神卻一直盯著井的方向,意思很明白。

  楚棠棠小小的眉宇緊緊皺起,奶音里卻滿是篤定,「不對,她們不可能是自殺!」

  【姐姐們若是自殺的話,怎麼可能還會有如此大的怨氣?!】

  「嗯。」楚雲瀾深看了她一眼,「你說的對,她們的確不是自殺。」

  「當時那位嬪妃身懷有孕,無論如何她也不可能會在那時選擇自殺。」畢竟懷有龍嗣,就算此事真是她做的,只要有孩子在,日後便有可能迎來轉機。

  後宮的女人不會那麼蠢,選擇在這個時候去草草結束自己的性命。

  「當時,皇上就沒發現不對嗎?」楚棠棠撓了撓頭,有點癢,感覺自己要長腦子了。

  【三皇子都能發現的事,沒道理皇上會不知道啊?】

  楚雲瀾深看了她一眼,故作輕鬆地說:「誰知道呢,父皇當時或許信了,也或許沒信,畢竟陳貴妃當時娘家勢大,前朝後宮牽扯甚廣,輕易動不得。」

  「那你們知道是誰殺的她們嗎?」楚棠棠好奇問。

  楚雲瀾淡道:「是陳貴妃,是她身邊兩個最得力的太監和一個掌事嬤嬤。」

  「那布偶?」

  楚雲瀾語氣冰冷,「是栽贓,是當時的陳貴妃因為那嬪妃身懷有孕,擔心威脅到她地位,故意為之,故才自導自演的一場戲,而那些宮女因為不幸目睹了掩埋『證據』的真相,才被拋下井滅口。」

  楚棠棠睜大著眼睛問:「你們怎麼查到這些噠?」

  【那麼清楚,總不能是她自己說的吧?!】

  楚雲瀾諷笑出聲,「就是陳貴妃她自己說的,她後來因另一件事失了寵,被降為昭容,遷居去了冷宮,或許是壞事做多了,進了冷宮後她便變得瘋瘋癲癲,成天喊著有鬼要向她索命,這些事也都是當時她自己親口說出來的,沒多久便在半夜死了,死相慘烈,據說是嚇死的。」

  「或許是她真的看見鬼了吧,畢竟後來有不少宮女說這幽寧軒里鬧鬼,經常在半夜聽到有許多女子的尖叫,她們都說是當時那嬪妃來索命了。」

  「這件事鬧的很大,後來父皇下旨不許人再提,還讓人將那口井蓋上,這件事也便成了宮裡不能提的禁忌,知道這些內情的宮中老人,如今這些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事情就是這樣了。」他看向楚棠棠,「你還想知道什麼?」

  「井口原來是皇上派人蓋上的啊,那你們是還請了道士嗎?」

  「道士?」楚雲瀾皺眉,「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棠棠發現那枯井上還貼著一張褪了色的黃符,不過上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還有黃符?」楚雲瀾神情嚴肅,「父皇沒請過道士。」

  當時,父皇根本就不信這些,不可能會去宮外請道士入宮,宮裡的其他人更不可能去請。

  楚雲瀾看向楚棠棠,她,是第一個。

  不過,這宮裡竟然有人暗中關注著這口井。

  他眸色深沉,「你打算怎麼做?」

  楚棠棠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那口枯井。

  「井底磚後的東西,可能是證據,也可能是姐姐們留下的其它東西,我要下去看一看。」

  「不行!」楚雲瀾猛站起身,「這口井被封了十多年,裡面如今都不知道是什麼樣子,更何況,如你所言,『她們』現在還在,你若是下去她們傷害了你怎麼辦?!你只是一個五歲多的孩子,到時你要如何?誰能幫你?一旦被父皇發現……」

  「三皇子。」楚棠棠轉過身,眼裡滿是堅定,「你就沒想過是皇上故意的嗎?不然為什麼會讓棠棠住進這個院子?而且那些姐姐已經在井底待了十多年,又冷又怕,害她們的人已經死了,真相被埋,如果連能看見她們的我都不管,她們就會一直等下去,到時怨氣就會越來越重,這院子,乃至整個皇宮都會變得不安寧。」

  她握緊拳頭,站直身子,「這事,棠棠必須管!」

  【棠棠答應過姐姐們,還要送她們離開的。】

  楚雲瀾聽著她的話,啞口無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駁。

  畢竟她說的對,這口井的怨氣確實很重,如今也已涉及到了皇宮,或許就是這兩年皇宮不安寧的原因之一吧。

  楚棠棠接著補充道:「而且,你們請棠棠來,不就是為了解決這些『不乾淨』的東西嗎?如今解決這口枯井,也是棠棠的差事啊。」

  楚雲瀾:「……」

  他無力反駁。

  終嘆了聲氣,妥協問:「你需要什麼?」

  「嗯,要找人先把那個石板挪開,再找個結實點的繩子,還要膽子大、水性好、陽氣足的侍衛陪棠棠一起下去,如果實在沒有,那就只能棠棠一個人下去了。」

  「胡鬧!」楚雲瀾再次出聲反駁,「你才多大,你自己一個人怎麼下去?絕對不行!我……」

  他頓住,咬牙道:「我陪你下去。」

  楚棠棠驚訝地看著他,下意識往他身邊的空氣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你不行,你身邊有個漂亮姐姐跟著,而且……你已破色,陽氣不太足,不太合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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