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完蛋,群臣要全瘋了
養心殿門外。
孫德全看見楚棠棠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複雜。
不是不歡迎,是一時間不知該用什麼表情來歡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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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這小祖宗前幾日在選妃宴上破的一樁連環案,就單論昨夜皇上那莫名其妙的舉動,還特命他一大早就給這小祖宗送去松子糖,就讓他不知該如何面對了。
還沒等他準備好,現在她卻又來了。
「小天師。」孫德全躬了躬身,壓低聲音道:「皇上他剛批完摺子,正歇著呢,您……」
「棠棠得了皇上賞賜的松子糖,是來特意謝恩的!」楚棠棠仰著腦袋,一臉乖巧地問,「我就說幾句話,孫公公,皇上他今天心情好嗎?」
孫德全沉默了一下。
「這個……」他斟酌著措辭,才道:「皇上昨夜睡得不太好,似是做了些離奇的夢。」
楚棠棠眨了眨眼,下意識問:「是太上皇爺爺來找他了嗎?」
孫德全:「……」額,這話他怎麼接?他沒法接啊!
不過瞧著倒是有些像,但那是皇上的夢,具體夢到些什麼,他又怎麼會清楚啊。
看著眼前直勾勾盯瞧著自己的小天師,孫德全嘆了聲氣,默默推開門,讓楚棠棠進去了。
養心殿內,皇上正靠坐在御案後的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只是他眼下青黑,臉色看著不太好,甚至整個人還透著一股低沉的氣壓。
楚棠棠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走到離御案不遠處停下,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女楚棠棠,叩謝皇上賞賜。」
聽到聲音,皇上回過神來,看著底下才只有五歲半的小丫頭,心情十分複雜。
昨夜父皇在夢裡追著他死勁打,打了半宿不說,最後還甩下一句『那丫頭替朕把硯台要回來了,比你這個不孝兒強多了。』
今兒個這丫頭就來了。
她來得可真夠快的。
「平身。」他放下手中的茶,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威嚴一點,「賞賜收到了?」
楚棠棠重點著頭,「收到了,棠棠一醒來就收到了滿滿一堆的糖!」
【春夏姐姐她們說,這些糖,都夠她吃整整三個月的了。】
聽到她的心聲,皇上的嘴角微微抽搐。
這丫頭的腦子裡,除了吃還能不能有點兒別的東西?
「皇上。」楚棠棠再次開口,仰著個腦袋,一臉地認真,「棠棠還有一件事想求您。」
皇上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一滯,這個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覺,讓他有些不太妙。
他喝了口茶,漫不經心地問:「何事?」
「井姐姐她們,皇上您打算什麼時候下旨,告訴天下人她們是清白的啊?」
【棠棠都等了好久了,可是皇上他都不見動靜,沒辦法,她今日只能特意來催一催了。】
【這皇上做事可真不靠譜,明明之前在幽寧軒里答應的好好的。】
皇上端茶杯的手,是徹底頓住了。
他就知道,她來,沒好事!
瞧瞧!聽聽!這小丫頭如今竟然還嫌棄朕動作慢,催起朕來了!
雖然他本來也沒打算昭告天下,畢竟他堂堂一屆帝王,就為了幾個宮女,向天下人告知,他這個皇帝當的還有威嚴,還有面子在嗎?!
楚棠棠見其一直不開口說話,便繼續道:「那日在幽寧軒,皇上您親口說的,沉冤得雪,當還清白。」
「棠棠都將她們的衣冠冢給建好了,還天天給她們送吃的,但她們是清白這件事,卻還沒人知道,都沒有人給她們家眷送體恤金,沒有告訴天下人,她們七個宮女不是同謀,也不是幫凶,是被人給害死栽贓的。」
皇上徹底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開口問:「楚棠棠,你可知這旨意一下,意味著什麼?」
楚棠棠歪著腦袋,眨了眨眼,「意味著她們是清白的啊。」
【不然還能意味著什麼?】
「不止。」皇上神情嚴肅,「意味著十二年前這樁舊案要被重審,意味著陳昭容的娘家要受到牽連,意味著當時經手的人和事都要為此受到牽連,這裡面也……包括了朕。」
「意味著朕主動承認了錯誤,朕的威信也因此受到審視,前朝乃至後宮內外,都會翻出一堆陳年爛帳。」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意味著很多人不好過,我們知道她們是清白的不就行了嗎,棠棠,朕同意了你給她們建衣冠冢的事,那你是否也能同意朕的提議?」
聽完,楚棠棠歪著腦袋看著他,就問了一句,「可是皇上,井姐姐她們,已經死了十二年,她們好不好過,誰管過?」
皇上被問得沉默。
「臣女知道。」楚棠棠繼續道:「她們是宮女,身份低,死了就死了,沒有人會替她們說話。」
她換了口氣,語氣平靜,「但臣女能看見她們,棠棠看見過她們在那井裡有多冷、多怕、多疼,棠棠答應過她們,要帶她們出去,還她們清白。」
她頓了頓,「臣女答應的事,不能反悔。」
皇上看著她,明明只是一個五歲半,說話還帶著奶音的小丫頭,卻說著『答應的事,不能反悔』的話。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後來呢?
後來那些答應的事,被朝堂、被權衡、被顧全大局一個個都給磨沒了。
「楚棠棠。」皇上放軟了語氣,「你還小,不懂這些。」
「棠棠是不懂。」楚棠棠點了點頭,「但我知道,井姐姐她們在井底等了十二年,不是為了等這一句『你還不懂』。」
皇上:「……」
孫德全在殿外,聽著裡面的這些話,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
這小天師可真敢說啊!
還是當面懟的皇上!
勇。
這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
就連皇上也被她的這些話,給驚得倒吸了一口氣。
他怎麼感覺自己在這小丫頭面前,好像總是處於下風呢?!
不是辯不過她。
若真要辯,他堂堂一個帝王,滿朝文武加起來都辯不過他。
但是她的這套邏輯,卻是樸實得讓他沒法反駁。
你跟她講朝堂,她跟你講冤魂。
你跟她講大局,她就跟你扯十二年。
「這樣吧。」皇上試圖換個角度,去說服她,「朕可以下旨,但需要時間,朝臣那邊朕需要通個氣,陳昭容的舊案還需重新調卷宗……」
「皇上。」楚棠棠打斷了他接下去的話,問:「井姐姐她們等了十二年,還要等多久?」
皇上被問得噎住了。
「要不這樣,棠棠也給皇上您想個辦法怎麼樣?」楚棠棠想了想,好心提議開口道:「要不棠棠讓漂亮姐姐去跟朝臣們『聊聊天』?就跟上次漂亮姐姐對趙大人那樣,您覺得怎麼樣?」
【到時候,他們肯定就會答應了!】
【而且漂亮姐姐之前跟棠棠說過,這樣的事,以後還要去找她,漂亮姐姐她肯定也會十分樂意幫忙的。】
「不行!」皇上聽了,果斷拒絕,「絕對不行!」
這事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要真去『聊天』了,他日後還怎麼上朝?!那些老傢伙全被嚇死了怎麼辦?!
絕對不能讓她那麼干!
不然朝堂全亂套了。
「那皇上你寫不寫?」楚棠棠威脅出聲。
皇上盯著她看,她也看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一下陷入了僵持。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通報。
「太子到!二皇子到!三皇子到!」
殿門被打開,他們三個直接走了進來,在看見站在御案前的楚棠棠時,皆是一愣。
「棠棠?」楚雲瀾先開了口,問:「你怎麼在這兒?」
「哦,棠棠是來謝恩的。」她說著,不由轉頭看向上頭那個明顯鬆了一口氣的皇上,繼續道:「順便來催皇上寫聖旨。」
「聖旨?」太子楚雲稷皺起眉,「什麼聖旨?」
「就是給井姐姐們平反的聖旨啊。」楚棠棠說得理所當然,「十二年前那樁冤案,皇上答應要還她們清白的。」
聽聞,太子和楚雲驍對視了一眼。
楚雲瀾沉默了。
皇上看著他們三個的表情,心裡也有了數。
「太子,此事,你怎麼看?「
楚雲稷沉默了片刻,「父皇,此案還涉及了前朝,牽扯甚廣,若下旨平反,陳昭容娘家必先受牽連,陳家在朝中雖已式微,但仍有幾位舊部在地方任職,若是貿然動作,恐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