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看我像人嗎？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紅得有些刺眼，像是剛用鮮血浸泡過一遍，踩上去會有黏膩的「咕嘰」聲。
鬼侍者走在前面，背挺得筆直，燕尾服的後擺隨著步伐僵硬地擺動。
「兩位貴賓，請跟緊。」
它的聲音依舊溫潤，但那顆腦袋卻毫無徵兆地向後仰折了九十度，後腦勺貼著後背，那張由無數碎肉拼湊的臉倒著看向陳默，嘴角裂開兩道血線。
正常人看到這一幕恐怕直接會被嚇死。
蘇清雪呼吸一滯，握著傘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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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陳默的腳步連停都沒停。
他甚至還往前湊了湊，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在那鬼侍者的燕尾服領口彈了一下。
「有頭皮屑。」
陳默皺著眉，從兜里掏出濕巾擦了擦手，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作為五星級酒店的領班，個人衛生是基本功。你這樣這個模樣，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進這個酒店的？」
鬼侍者那張恐怖的臉上，原本猙獰的笑容僵住了。
它那幾百隻藏在影子裡的細小手臂正準備破土而出，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吐槽硬生生憋了回去。
頭皮屑？
這個人類關注的重點是不是哪裡不對？
「抱歉……先生。」鬼侍者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硬生生把腦袋掰回了原位，聲音里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陰冷，「我會注意的。」
「注意就好。」陳默把髒了的濕巾隨手塞進鬼侍者的上衣口袋裡，「帶路專心點，別整這些花里胡哨的雜技，我趕時間。」
蘇清雪跟在後面，看著那個塞垃圾的動作，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
這一路走得蘇清雪心驚肉跳。
鬼侍者顯然不甘心就這麼當個帶路黨。
走到電梯口時，頭頂的水晶吊燈突然瘋狂閃爍，電流聲滋滋作響。
「啪嗒。」
一隻眼球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正好落在陳默的肩膀上，還彈了兩下，瞳孔死死盯著陳默的脖頸動脈。
「啊！」蘇清雪心中一驚，唐刀出鞘半寸。
「嘖。」
陳默面無表情地伸手，捏起那顆滑膩的眼球，像是捏起一隻趴在衣服上的蒼蠅。
「這就是你們的迎賓禮？」
陳默把眼球舉到鬼侍者面前，語氣嚴厲：「雖然我不歧視殘疾人員工，但這種零件亂掉的情況屬於嚴重的安全隱患。萬一客人踩到了滑倒怎麼辦？我們要索賠的。」
說完，他把眼球塞回鬼侍者的手裡，還在對方那潔白的白手套上用力擦了擦黏液。
「拿回去，粘牢點。再掉一次，我就投訴你儀容不整。」
鬼侍者握著自己的眼球，那隻手在劇烈顫抖。
它體內的鬼氣在翻湧，那幾百張拼湊的人臉在皮膚下瘋狂蠕動，發出細微的尖叫聲。
它想殺人。
它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類撕成碎片，塞進嘴裡嚼碎。
可是……規則限制了它。
只要客人沒有揭穿它，它就必須陪著演下去。
而這個人類，雖然嘴毒、事兒多、態度惡劣，但他所有的行為都在挑剔服務的範疇內，完全符合一個難纏的高端客戶的人設。
「好的……先生。」
「救命啊！！！」
就在這微妙的平衡即將達成，陳默準備進電梯門的時候，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聲，如同驚雷般在走廊盡頭炸響。
緊接著，一扇門被撞開。
張浩祥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他渾身是血，那身昂貴的白色西裝此刻成了紅白相間的抹布，褲襠濕了一大片，散發著難聞的尿騷味。
他手裡還抓著一截斷裂的手臂，臉上涕淚橫流，五官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成一團。
「鬧鬼了！鬧鬼了！！」
張浩祥瘋了一樣在走廊里狂奔，完全沒有方向感。
一抬頭，他看見了站在遠處陳默等人。
他看到了鬼侍者。
這一刻，張浩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拋向鬼侍者，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救我！快救我！我爸變成鬼了，還不快把你們酒店的安保都叫過來！」
他一邊跑一邊還頤指氣使地對鬼侍者吼道。
陳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蠢貨。」他低罵一聲。
蘇清雪更是瞳孔驟縮：「別過去！那是……」
晚了。
張浩祥已經衝到了鬼侍者身後，一把抓住了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
「快報警！快叫保安！我爸瘋了！他…在吃自己的手」
張浩祥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感覺手裡的觸感不對。
那根本不是人的手。
隔著薄薄的布料，他摸到的仿佛是一團正在蠕動的蛆蟲，軟爛、滑膩，甚至還能感覺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咬他的手心。
鬼侍者緩緩轉過身。
這一次，它沒有再維持那個虛假的微笑。
那張拼湊的臉上，所有的縫合線同時崩裂。
幾百張指甲蓋大小的人臉從皮膚下擠出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
「客……人……」
鬼侍者張開嘴，那是一個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細碎的尖牙。
「您……看我像人嗎……」
「啊——鬼！！！」
張浩祥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恐怖面孔，發出了比剛才更悽厲的慘叫。
他想跑，但那隻被他抓住的手臂突然炸開，化作無數條黑色的觸手，死死纏住了他的手腕。
「鬼！你是鬼！！」
張浩祥指著鬼侍者的鼻子，喊出了那個禁忌的字眼。
轟——！
走廊里的氣溫瞬間降至絕對零度。
所有的壁燈同時炸裂，黑暗降臨，只有鬼侍者身上散發出的幽幽綠光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既然被發現了……」
鬼侍者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原本得體的燕尾服被撐得粉碎。
它不再偽裝成人類的體型，而是化作了一座由爛肉和屍塊堆砌而成的肉山。
無數隻蒼白的手臂從它背上生長出來，在空中瘋狂舞動。
「那就……都留下來做我的身體的一部分吧！！」
它不再看那個嚇癱在地的張浩祥，而是轉過那顆巨大的頭顱，死死鎖定了陳默。
那雙怨毒的眼睛裡，寫滿了即將復仇的快意。
「挑剔的客人……我想嘗嘗你的舌頭，是不是也像你的嘴這麼硬！」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