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借你的衣服穿穿
趙進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呆滯地看著毛巾，又僵硬地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是一團鮮紅的、還在跳動的肌肉纖維。
沒有了皮膚的束縛，眼球突兀地暴突在外，白森森的牙齒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隨著急促的呼吸，紅色的肌肉束一張一縮，如同剝了皮的牛蛙。
詭異的是，沒有血。
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啊——！！！」
遲到了整整三秒的劇痛，終於順著神經末梢炸開。
那種痛，就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滾油，又像是被無數把小刀同時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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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進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手裡的毛巾掉落在地。他瘋了一樣想要把那塊皮貼回去，雙手顫抖著按在自己血肉模糊的臉上。
「貼回去……給我貼回去啊！！」
趙進就跟癲狂了一樣，看著自己的皮膚一點點的脫落下來，卻沒有辦法阻止。
然而那張皮一旦脫離了身體，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枯葉，迅速發黑、捲曲，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灰燼，順著指縫灑落。
「不……救命……誰來救救我……」
趙進跪倒在地，雙手捂著臉，痛得滿地打滾。
肥碩的身體撞在浴缸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掙扎了一番之後，漸漸地開始失去動靜。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的浴室，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咕嚕……咕嚕……」
紅色的污水從花灑中噴灑了出來，伴隨著無數根透明的、如同蠶絲般的細線，像是有生命的游蛇，迅速爬滿了整個浴缸。
浴室里的溫度驟降。
頭頂的暖風浴霸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黑暗中，只有鏡子旁的一盞小夜燈發出慘綠色的微光。
「咔噠。」
浴室門，無風自開。
趙進還剩下一點點意識，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正站在他身後。
一股濃烈的福馬林味混合著陳舊的霉味，鑽進了他那沒有鼻翼保護的鼻腔。
他抬起眼珠。
一個修長的人影正站在門口。
那是一個「人」，但是沒有皮膚。
它渾身赤紅，肌肉紋理清晰可見，每一塊肌肉都呈現出完美的流線型，仿佛是醫學院裡最標準的人體標本。
它的手裡，捏著一根金色的縫合針，針尾連著那根從下水道里延伸出來的透明絲線。
他只能看到那個紅色的怪物，一步步向他走來，腳掌踩在瓷磚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那根金針在微光下閃爍著寒芒。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鬼...」趙進想到了白天的陳默，才明白過來那不是障眼法，原來自己真的得罪了一個高人。
那東西停在趙進面前，微微歪著頭，那雙沒有眼皮的眼球上下打量著趙進肥碩的軀體。
它的聲音沙啞、生澀，像是兩塊砂紙在相互摩擦。
「我的...新衣...」
它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划過趙進那還在顫抖的、滿是脂肪的肚皮。
指尖鋒利如刀，輕易地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裡面黃白色的脂肪層。
「不……別殺我……我有錢……我有好多錢……」
趙進痛哭流涕，最後想要掙扎一下，卻發現自己的身上已經被那些透明的絲線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錢？」
它似乎對這個詞很困惑。它搖了搖頭，舉起了手中的金針。
無數根絲線猛地收緊！
它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它放下金針，那一身赤紅的肌肉開始蠕動，竟然像液體一樣流淌下來，順著趙進身上的傷口鑽了進去。
「借你的衣服……穿穿。」
隨著最後一縷紅肉鑽入，趙進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然後瞬間變成了漆黑一片，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深淵。
浴室里陷入了死寂。
片刻後。
那個被吊在半空的「趙進」，緩緩睜開了眼睛。
透明絲線斷裂，他穩穩地落在地上。
「這件衣服……勉強能穿。」
...
次日清晨，城西批發市場。
「旺記批發」的大門早早就開了。
隔壁攤位的老王正叼著油條，有些詫異地看著正在擦玻璃的那個身影。
那是趙扒皮趙進？
以前這胖子不到日上三竿絕對不起床，所有的事情能讓工人干就全都讓工人干，自己從來不動一下手。
今天居然轉性起來幹活了。
他手裡拿著抹布，動作僵硬卻精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塊本來就不髒的玻璃。
「喲，趙老闆，今兒個轉性了？」老王吐了口油條渣，打趣道，「這是要相親去？」
趙進手裡的動作停住。
他緩緩轉過頭。
那是一張白得有些發青的臉，皮膚緊緻得有些過分，像是剛做了拉皮手術，連眼角的魚尾紋都被強行抹平了。
他看著老王，嘴角向兩邊咧開嘴巴僵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是啊。」
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
「以前的衣服太髒了……得換件新的。」
老王被那笑容滲得慌，打了個哆嗦，沒敢再搭茬，低頭匆匆走了。
趙進收回目光，他聞了聞周圍的味道，突然視線穿過人群，死死鎖定了角落裡的那家小小的糧油店。
那裡，田小佳正扛著兩袋大米往金杯車上裝。
少女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汗水浸濕了後背，勾勒出緊緻流暢的背部線條。她在陽光下忙碌，渾身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和那種讓「人」垂涎欲滴的氣血味道。
趙進——或者說披著趙進皮囊的東西，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鼻翼翕動。
「完美的尺寸……完美的質地……」
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現在的肚皮。這身皮囊雖然經過它的修剪，但底子太差，脂肪層太厚，怎麼縫都覺得油膩。
而那個女孩……
那是頂級的「布料」。
只要穿上那層皮，它就能擁有最完美的偽裝，甚至能混進人群中，享受更多新鮮的血食。
它看著田小佳跳上金杯車，那輛車發動引擎，緩緩駛出市場。
趙進扔下抹布，嘴裡呢喃著。
「新衣服……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