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以安忠魂
第二天清晨,杏林閣沒有往日的喧鬧。
院子裡的藥爐照舊燃著,白色藥氣緩緩升起,混著晨霧,把整座小院襯得像一處暫時隔絕塵世的孤島。
但每個人都知道,平靜只是表象。
距離天峰茶會,還有兩日。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越接近那個日子,中海地下的暗流越繃越緊。
宋青山起得很早。
他昨夜只睡了兩個時辰,卻沒有繼續強行修煉,而是在院中慢慢行氣,將至陽真氣、玄陰柔勁與神識雛形依次梳理了一遍。
沈冰心從藥房出來時,正看見他收勢。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他面前,伸手診脈。
宋青山很自然地把手遞過去。
這幾日下來,他已經習慣了。
江明珠從偏廳探頭看了一眼,小聲對黑虎說:「你看,現在多自覺。」
黑虎點頭:「宋大師成長了。」
宋青山聽見了。
但他選擇沒聽見。
沈冰心診完脈,神色比昨晚緩和一些。
「恢復了六成。」
宋青山道:「夠用。」
沈冰心抬眼。
「不是讓你今天去拼命的意思。」
宋青山點頭:「今天只去守山台。」
沈冰心看著他:「希望你對『只』這個字有清晰認識。」
江明珠在旁邊立刻補充:「他沒有。」
宋青山:「……」
顧沉舟從清淨室走出。
他懷裡抱著顧懷山遺骨木盒。
木盒外已經被沈冰心以藥布重新包好,又由顧沉舟親手繪上歸魂血符。
那不是攻擊符。
是安骨符。
符線很淡,卻極穩。
顧沉舟今日沒有戴青銅面具。
這是眾人第一次看見他完整的臉。
他的面容比想像中年輕,卻因為長年仇恨與陰煞侵蝕,眉眼間有一種壓不散的冷峻。
可此刻,他抱著木盒時,那股冷意里多了一份近乎溫柔的鄭重。
像一個漂泊太久的人,終於要帶親人回家。
江明珠看到他沒有戴面具,愣了一下,卻沒有多問。
有些時候,不問就是尊重。
宋青山走到顧沉舟面前。
「準備好了?」
顧沉舟點頭。
「走吧。」
今日上山的人不多。
宋青山、沈冰心、顧沉舟、江懷遠、霍景淵、秦老、黑虎,以及少數幾名可靠武者。
江明珠原本想跟去,卻被留在杏林閣。
真魂玉仍在暗格之中。
茶會當天,她要負責帶魂玉入場,今天必須熟悉所有預警與轉移流程。
江明珠雖然不甘心,卻也知道輕重。
臨走前,她對宋青山說:「你們今天只是安骨,不許順手打副本。」
黑虎小聲問:「什麼是打副本?」
江明珠面無表情:「就是他每次說只去看看,最後都打起來。」
黑虎恍然:「懂了。」
宋青山沒有反駁。
因為反駁起來顯得心虛。
車隊從天峰山南側上山。
這條路與昨日探井心的北側舊林道不同,沿途能看到不少徐家開發留下的痕跡。
廢棄涼亭。
半建成的觀景台。
被封住的礦道口。
還有遠處被雲霧遮住的天峰山莊。
顧沉舟一路沉默。
他抱著木盒,目光始終看向山林深處。
車到半山腰便停下。
再往前,是顧家舊守山路。
這條路已經荒廢二十三年。
雜草幾乎沒過膝蓋,石階裂開,青苔覆蓋,路邊的老木樁上還殘留著腐朽的繩索。
顧沉舟站在路口,許久沒有動。
江懷遠輕聲道:「這裡就是顧家舊路?」
顧沉舟點頭。
「以前顧家人上守山台,都走這裡。」
「外人不能走。」
霍景淵問:「那我們……」
顧沉舟看向宋青山,又看向眾人。
「今日不算外人。」
這句話很輕。
卻讓氣氛有了一瞬沉默。
對顧沉舟來說,能說出這句話,並不容易。
他曾經不信任何人。
更不可能讓外人踏上顧家舊路。
可這一路走來,宋青山替他查舊案,歸父骨,破生門,擋血引。
霍江兩家雖然各有立場,卻也確實幫顧家舊案重見天日。
沈冰心更是在數次危急中護住他的命。
這條舊路,今日不只是歸骨路。
也是顧沉舟從孤身復仇,走向共同守井的一步。
宋青山沒有多說。
他只是道:「上山。」
守山台位於天峰山南麓偏東的一處山脊上。
這裡地勢並不高,卻能遙望後山死門方向,也能隱約感應生門與魂門的氣機。
三門之間,守山台像一枚不起眼卻關鍵的石扣。
顧家歷代守井人,便是在這裡祭祖、觀山、察井。
石台早已破敗。
四周殘牆傾倒,祭壇上長滿雜草,幾塊石碑斜斜倒在地上。
其中一塊碑上,還能看見模糊的「顧氏守井」四個字。
顧沉舟走到祭壇前,慢慢跪下。
他將木盒放在祭壇中央。
手指撫過石面。
灰塵很厚。
但他沒有嫌髒。
這裡是顧家舊地。
也是他二十三年沒有真正回來過的家。
「爹。」
顧沉舟低聲開口。
「我帶你回來了。」
山風吹過。
祭壇旁的雜草輕輕搖晃。
沒有回應。
可眾人都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連平日最愛插科打諢的黑虎,也老老實實站在遠處,不敢出聲。
顧沉舟取出一塊白布,開始親手擦拭祭壇。
沈冰心走過去,幫他清理祭壇邊緣的雜草。
宋青山也上前,扶起一塊倒下的石碑。
秦老和霍家武者見狀,也默默動手。
沒有人安排。
但所有人都知道該做什麼。
半個時辰後,破敗祭壇終於露出原本輪廓。
那是一座八角石台。
每一角都刻著簡化的鎮井符。
中央則有一個淺淺凹槽。
顧沉舟看著凹槽,眼神微動。
「安骨位還在。」
沈冰心問:「遺骨放這裡?」
顧沉舟點頭。
「臨時安放。」
「茶會後,再正式立冢。」
宋青山看向祭壇符紋。
「這些符還有效?」
顧沉舟蹲下檢查。
「殘了大半。」
「但根還在。」
他咬破指尖,滴血在石台中央。
血落下後,沒有散開。
反而沿著凹槽緩緩流動。
那些原本黯淡的符紋,竟一點點泛起暗紅微光。
顧沉舟臉色微白。
沈冰心皺眉:「少用血。」
顧沉舟點頭。
「只這一次。」
他將木盒放入安骨位。
雙手結印。
「顧氏後人顧沉舟。」
「奉父顧懷山遺骨,暫歸守山台。」
「請先祖護骨。」
「請舊陣安魂。」
「請三門勿擾。」
話落,祭壇四周忽然吹起一陣極輕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