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父骨已歸,子債未清
風不是從山外來。
而像是從石台內部升起。
顧懷山遺骨木盒上的血符微微亮了一下,隨後逐漸安靜。
沈冰心立刻診查周圍氣息。
「污染在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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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閉了閉眼,像終於卸下了一塊壓在胸口多年的巨石。
「這裡還能護住父親。」
宋青山也感應到了。
守山台舊陣雖殘,但對顧家遺骨有天然庇護。
黑先生若再想遠程牽引顧懷山遺骨,難度會大很多。
這一步,走對了。
可就在眾人稍稍放鬆時,宋青山眉心守井印忽然微微一熱。
他抬頭,看向守山台後方的一片石林。
那裡,霧氣不知何時濃了一些。
顧沉舟也察覺到了。
「有人來過。」
守山台後方,是一片天然石林。
石柱不高,卻分布雜亂,像某種殘破陣勢。
顧沉舟說,小時候顧家長輩禁止孩子進石林深處。
因為那裡是舊陣的邊角,容易迷路。
眾人進入石林後,很快發現異常。
一根石柱背面,被人刻下了新字。
字跡很細。
用的是暗紅色液體。
不是普通血。
沈冰心用銀針一試,針尖立刻泛黑。
「屍血。」
石柱上的字只有八個。
——父骨已歸,子債未清。
顧沉舟眼神驟冷。
黑虎低聲罵道:「這幫東西真是陰魂不散。」
宋青山看著血字,沒有立刻伸手毀去。
顧沉舟聲音發寒。
「這是給我的。」
宋青山道:「也是給我的。」
他目光掃過石林。
「黑先生知道我們會來守山台。」
霍景淵皺眉:「他怎麼會知道?」
宋青山道:「顧懷山前輩遺骨歸山,是合理選擇。」
「黑先生這種人,不難猜。」
顧沉舟冷冷道:「他還想刺激我。」
沈冰心道:「不能被牽著走。」
顧沉舟點頭。
「我知道。」
他走到石柱前,抬手想抹去血字。
宋青山卻攔住他。
「等一下。」
宋青山神識雛形掃過血字。
很快,他發現每一筆血字中,都藏著極細的紙灰。
紙灰與屍血混在一起,形成一枚微型傳訊符。
只要顧沉舟用血脈氣息觸碰,遠處施術者就能立刻感應到他的情緒波動。
甚至可能藉機再次牽動顧懷山遺骨。
「紙道人一脈的東西。」
宋青山說道。
顧沉舟眼神更冷。
「又是那個小紙道人?」
「多半是他。」
宋青山抬手。
至陽真氣凝成金色薄焰。
他沒有直接焚燒血字,而是先以玄陰柔勁隔開紙灰與屍血,再用陽火一點點燒盡紙灰。
石柱上的血字失去紙灰支撐,變成一灘腥臭黑水。
沈冰心撒上藥粉。
黑水立刻乾枯脫落。
顧沉舟看著石柱恢復原狀,沉聲道:「他會來茶會?」
宋青山道:「會。」
黑虎插了一句:「那這小紙人挺記仇。」
宋青山淡淡道:「我燒了他的寄魂紙,他不來才奇怪。」
黑虎想了想:「也是。」
霍景淵問:「守山台還有其他布置嗎?」
顧沉舟閉目感應片刻。
「舊陣沒有被動。」
「只有這道血字。」
江懷遠鬆了口氣。
「看來只是試探。」
宋青山卻看向石林深處。
「未必。」
他說完,走向最裡面一根斷裂石柱。
斷柱底部,有一片新鮮泥土。
秦老上前撥開泥土,臉色微變。
泥下埋著一隻小小紙棺。
紙棺只有巴掌大小,外面纏著黑線。
沈冰心皺眉:「別碰。」
宋青山隔空掀開紙棺。
裡面沒有屍蟲。
也沒有蠱。
只有一縷頭髮。
灰白頭髮。
顧沉舟看到那縷頭髮,身體猛地一震。
「這是……」
他聲音發緊。
「我母親的頭髮。」
母發為引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顧沉舟盯著那隻紙棺,眼底的平靜差點被撕開。
父骨剛歸。
母親遺物又現。
黑先生對顧家所做的每一步,都精準地刺在顧沉舟最深的傷口上。
宋青山眼神也冷了下來。
「確定?」
顧沉舟緩緩點頭。
「我母親當年有一縷白髮。」
「她身體不好,發色比常人早白。」
「小時候我見過。」
「這縷頭髮上,有顧家內眷的安魂香氣。」
沈冰心仔細檢查紙棺,臉色凝重。
「頭髮被屍煞泡過,但本身還保留一絲生前氣息。」
霍景淵沉聲道:「黑先生手裡還有顧家遺物?」
顧沉舟聲音沙啞。
「當年顧家死後,他們清過現場。」
「能帶走父親遺骨,自然也能帶走其他東西。」
江懷遠臉色鐵青。
「這已經不是邪修,是畜生。」
小紙棺底部,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宋青山用真氣托起,看清後念出:
——母發可尋,舊魂未散。
顧沉舟臉色驟變。
「什麼意思?」
沈冰心低聲道:「別信。」
顧沉舟當然知道不能信。
可這八個字,太毒了。
母發可尋。
舊魂未散。
它暗示的不是遺物。
而是顧沉舟的母親,或許還有魂魄被困。
對一個背負滅門血仇二十三年的人來說,這幾乎無法不動搖。
宋青山看向顧沉舟,聲音沉穩。
「這是餌。」
顧沉舟呼吸有些重。
「我知道。」
「但如果……」
他沒有說完。
宋青山接過話。
「如果是真的,就更不能按他們給的路去找。」
顧沉舟猛地抬頭。
宋青山道:「黑先生給你母親頭髮,就是要讓你在茶會前亂。」
「他想讓你離開守山台,離開死門防線,單獨追線索。」
沈冰心補充:「或者讓你茶會當天情緒失控。」
顧沉舟閉上眼。
很久後,他緩緩睜開。
眼中仍有痛苦。
但沒有失控。
「頭髮先封起來。」
「茶會之後,再查。」
宋青山點頭。
「好。」
沈冰心取出一隻小玉瓶,將那縷頭髮與紙棺殘片分別封存。
紙棺不能留在守山台。
但頭髮,也不能隨意帶走。
顧沉舟最終決定,把母發暫時與顧懷山遺骨同安守山台舊陣。
由舊陣庇護,既不讓黑先生牽引,也不讓其污染擴散。
他親手將玉瓶放在木盒旁,低聲道:
「娘。」
「若你真還有魂未歸,我會找。」
「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先守井。」這句話落下,守山台上的風似乎輕了一些。
宋青山看著顧沉舟,心中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