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賭命
天峰茶會這一天,中海的天陰得很低。
清晨六點,天峰山腳便已封路。
江家的車隊最先抵達,幾輛黑色商務車停在第一道檢查崗外,江懷遠親自下車,與負責外圍封控的人逐一確認名單。
今日上山的人,每一個都經過三重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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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氣息。
隨身物品。
普通賓客早已取消,媒體也被擋在山外。
對外說法是徐家事件牽連山莊安全審查,茶會縮小為內部武道交流。
可真正走進天峰山的人都知道,這不是什麼茶會。
這是一座被臨時搭起來的戰場。
霍家的車隊隨後抵達。
霍景淵今日穿著一身黑色長衣,頭髮束起,神色冷靜,身後跟著秦老與霍家精銳。
他們負責山莊東側與露台外圍防線。
再往後,是金石門的人。
陸沉走在最前。
灰衣,黑刀。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多餘表情。
葉霜跟在他身後,目光時不時掃向後方那輛封閉車。
車裡坐著金無烈和蔣雲天。
金無烈右臂被黑布纏住,手腕上扣著執法鎖。
外人看不出什麼,只會以為這位金石門外事長老受了傷。
只有少數幾人知道,他體內藏著一枚被反封的人形陣眼。
蔣雲天則坐在另一側。
他臉色蒼白,身上同樣帶著鎖鏈,但那鎖鏈不是為了囚他,而是為了在他被井下聲音牽動時,第一時間固定住他的經脈。
葉霜看著他,眼神複雜。
蔣雲天勉強笑了笑。
「放心,我今天不發瘋。」
葉霜低聲道:「你最好說到做到。」
蔣雲天看向窗外天峰山。
「我要是做不到,就讓陸沉斬了我。」
葉霜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
車外,陸沉似乎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只淡淡道:「我會。」
蔣雲天苦笑。
「真是一點安慰都不給。」
葉霜反倒因此稍稍鬆了口氣。
陸沉能這麼說,說明他確實會盯住蔣雲天。
也會在最後一刻前,盡力讓他活著。
杏林閣的車隊最後到。
宋青山從車上下來時,山風正從天峰山深處吹來,帶著一絲陰冷潮意。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勁裝,袖中藏著假魂玉,眉心守井印被他以氣息遮掩。
沈冰心隨他下車。
藥箱在身,銀針在袖,神情比往日更清冷。
江明珠也來了。
她今日沒有穿太顯眼的衣服,只是一身簡單利落的白色外套。
看似普通,實則內襯裡縫著沈冰心調配的驅蠱藥囊。
她腰間掛著一枚不起眼的玉扣。
真正的魂玉,就藏在玉扣後的暗盒裡。
外層是藥玉盒。
中層是守井符片。
內層是至陽封紋。
三層遮掩,將魂玉氣息壓得幾乎沒有一絲外泄。
黑虎跟在江明珠身旁,神色前所未有地嚴肅。
他今天只負責一件事。
護住江明珠。
不管茶會場上發生什麼,不管誰喊他,不管哪裡打起來,只要宋青山沒有親自下令,他都不能離開江明珠身邊半步。
黑虎昨晚把這句話背了十幾遍。
背到最後,江明珠都嫌他煩。
但今天,他依舊在心裡默念。
護江小姐。
護魂玉。
不亂跑。
保命是技術活。
不,今天是護命是技術活。
宋青山目光掃過山門。
霍家、江家、金石門、杏林閣,四方人馬同時入山。
表面上,這是一場被壓縮後的武道茶會。
實際上,每一處站位,每一條道路,每一塊石板,都已經被重新布過。
黑先生想以眾生為鎖。
宋青山等人就把這把鎖拆掉一半,偽裝一半,反扣一半。
今日,誰才是真正開鎖的人,還未可知。
天峰山莊已經沒有徐家舊日的熱鬧。
門口徐家的標識被臨時遮住,換成了簡單的「天峰武道交流會」牌子。
沒有紅毯。
沒有禮樂。
只有一道道檢查崗與沉默站立的武者。
走進山莊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後方大露台。
那裡原本被徐家布置成茶會主場,如今面積縮小了三分之二。
湖邊區域封閉。
後廚封閉。
舊休息區封閉。
露台中央搭起一座簡易擂台。
擂台四周,按照三門方位重新劃分。
東南為生門替位。
西北為死門替位。
正北偏中為魂門替位。
三處位置外表看不出什麼,實際上地下都埋著霍家和顧沉舟連夜布置的鎮氣符石。
這些符石不是為了開陣。
而是為了在陰屍教發動時,將三門氣機儘量分流,不讓它們一瞬間匯入井心。
江明珠要去的,便是魂門替位外圍。
她不需要站到核心,只要在關鍵時刻將真魂玉放入魂門替位的暗槽。
這個動作,看似簡單。
實則決定今日魂門氣機到底被誰掌控。
宋青山走入會場時,袖中假魂玉微微一熱。
他沒有低頭。
只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看向擂台。
陸沉已經站在另一側。
兩人目光交匯。
無需多言。
今日明面上的第一場戲,就是他們的約戰。
黑先生需要宋青山入局。
也需要茶會氣氛被武者氣血點燃。
宋青山便順勢而為。
只不過,這場約戰不再是生死之爭,而是一記敲鐘聲。
敲給暗處的人聽。
告訴他們,所有棋子都已上桌。
霍景淵走到宋青山身旁,低聲道:「東區清查完成,昨夜留下的三個假活點正常。」
宋青山問:「真暗點呢?」
「已封。」
霍景淵道:「但我不敢說全部。」
宋青山點頭。
沒人敢說全部。
黑先生能布一百個點,就可能藏第一百零一個。
江懷遠也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江明珠,目光複雜。
「魂門替位的人手安排好了。」
「明珠進入後,表面負責茶具和名單核驗。」
「黑虎和兩名江家暗衛跟隨。」
宋青山看向江明珠。
江明珠沖他比了個很小的手勢。
意思是:放心。
宋青山微微點頭。
沈冰心在旁邊輕聲道:「她很緊張。」
宋青山道:「但她很穩。」
沈冰心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樣。」
宋青山笑了笑。
「緊張?」
「穩。」
沈冰心頓了頓,「至於緊不緊張,你自己知道。」
宋青山沒有反駁。
他當然緊張。
不是怕死。
而是今日他身後站著太多人。
一個人的命,可以硬扛。
一城人的命,不能賭得太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