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的韓信白起?


  我的韓信白起?

  昨日積雪被掃於道路兩旁,縱然此時天空之下還有零星碎雪灑落,落在眾人肩頭,髮髻,平添了幾縷華發,卻也無改眾人的興致。

  眾人或將手攏於袖中避寒,或接連跺腳取暖,都對北方揚起的煙塵翹首以盼。

  一頂華蓋立於正中,頂上微白,其下卻空無一人,仿佛在等待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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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見高粱河北煙塵次第揚起,三千餘步騎通過一道臨時架設於高粱河上的浮橋,迤邐而來。

  打頭的一騎,正是在太宗皇帝擒充戮竇那般年少的年歲,取得了和太宗皇帝擒充戮竇相仿佛功業的建寧王倓本人。

  如果要論對叛軍的威脅,此時其人在擊敗了尹子奇史思明和高秀岩等試圖奪回幽州的力量之後,已經儼然還要在郭子儀和李光弼之上。

  而此人在一眾招展的各色旌旗之下,逐漸南來。

  待離得眾人更近了,他們才覷得分明。

  建寧王一身明光半甲,外套雪白裘衣,所騎乘的也不是往日裡常騎的烏雲踏雪,而是一身白色的飛龍廄馬。

  由於今日不需要親兵沖陣,是以李倓也便未做過多武裝。

  等到近前,以行軍司馬高適、范陽太守王維等一眾幕府屬官紛紛行大禮。

  隨後親自負弓而前,三千多步騎便踏過粗粗收拾出來的溝渠間的過道,從通天門而入幽州城中。

  幽州城內,各里坊之門大開。

  許多燕地百姓都被要求出坊市干長街兩側相迎。

  在他們面前還有一排排甲士,這些甲士便是之前所徵召的輕俠浮浪之眾,此時人數還有兩千六百餘人。

  此時更是身上穿了巡閱兵馬時才穿的禮儀性質的漆甲,手中拿的也是漆成金色銀色的各種長戟口內里也不過都是用木頭製成,全然沒有實戰價值,原本是幽州節度得勝時誇耀武威之用,而同樣積在子城武庫之中。

  在今天這般的場合中,將其取出,以壯軍容。

  待到建寧王的馬蹄漸近,他們便個個挺胸凸肚,儘量表現出一副英勇的模樣。

  若非早就知道這些軍士們戰力根底如何,倒真要被他們這副樣子給唬過去了。

  隨後一眾人馬便順著街道,自子城北門而入范陽節度官廨。

  官廨之中,一場宴飲自昨日及暮之前就開始在進行準備。

  由於幾場大戰的緣故,累戰中折損的馬匹超過了四千之數。

  大部分的馬匹並非直接死於戰場,而是腿上受了傷。

  馬匹這種嬌貴的生物,在進化的過程中,將一切潛力都釋放在擅長奔跑之上,自身對傷勢的癒合能力極差,一旦腿部受傷便等同於判了死刑。

  對於這些馬匹,與其讓它們在腿部受傷後再承受痛苦,倒不如給它們一個痛快。

  至於那些馬肉,自然是要犒賞凱旋的戰士。

  是以自天明時分,整個幽州城中就全是炙肉的香氣。

  而等建寧王入府,宴席開始後。

  整個幽州城內外的唐軍將士們便也得以飽餐一頓。

  宴席之上,總算可以稍稍放鬆一段時間的幕府將佐也不再刻意壓抑,席間還有各種女樂伶人助興。

  絲竹管弦之聲流遍席間,直到歡宴將近。

  少數幾人轉入屏風之後,才開始商量機要事宜。

  高適首先插手一禮,對建寧王說道;

  「我官軍雖勝,但賊將史思明等主力尚存,大王應趁此相擊進攻,不可縱猛獸歸於山林。」

  李倓於是開口問道:「高卿計將安出?」

  高適復又一禮說道;「仆以為,大王宜效吳王垂之破桓公故事。」

  所謂吳王垂破桓公故事,指的便是發生在前燕和東晉之間的枋頭之戰。

  吳王垂是彼時封為前燕吳王的慕容垂,桓公自然就是桓溫。

  這場戰役,雖然名為枋頭之戰,但實際發生的地點距離枋頭頗遠。

  東晉在彼時雖然已經僑居江表多年,但是仍然是天下漢家衣冠心目中的正統。

  加之實力相對北方也十分強橫,可以說是南朝從未有過的高光時刻。

  相比於東晉,前燕雖然占據河北之地,卻是小國。

  又因為對河南的爭奪惹怒了桓溫,桓溫便想北伐而滅亡前燕。

  彼時晉兵強燕兵弱,但燕兵前期通過堅壁清野,派輕騎抄敵糧道,破其退兵。

  但這一戰真正的重點在於追擊之時。

  在一開始,有人勸慕容垂趁機追擊,慕容垂卻認為桓溫戎馬一生,在一開始退兵時必定有所防備。

  不如多等待幾日,晉兵見無人來追,彼時必然爭相奔竄。

  而那時候再從後掩殺,便可一舉破敵。

  後來的發展果然如其所料,慕容垂的名聲也由此一戰而大噪。

  當然,至於後來慕容垂因為這一戰的名聲而遭到前燕政權內部的猜忌,最後不得不出奔前秦,那便是後話了。

  李倓看著眼前這個他所任命的行軍司馬,心下感慨。

  這些日子不見,其人精神依舊,但是眼眶周圍已經有點青黑,顯然是過度操勞所致。

  李倓不由輕撫其胳膊,感慨笑道:「高卿真是我的獨孤公啊。」

  這句話說出,讓聽聞此言的不少人都是心頭一動,繼而在那一顆顆玲瓏心中翻騰起諸多別樣心思起來。

  蓋因為建寧王之前這句話,所用的便是前朝一樁故事。

  獨孤氏乃是虜姓名門,和渤海蓨縣高氏出身的高大司馬,本來是八竿子也搭不上一點關係的。

  之所以以獨孤公稱之,蓋因為這是前朝左僕射高潁的別號。

  這是一位允文允武,出將入相的名臣。

  當初在隋文代周之時,對楊堅不服的三總管舉兵。

  在眾人都不敢前往時,高潁毛遂自薦,隨韋孝寬出征相州總管尉遲迥,而後一戰破之,為楊堅掃清了最大的阻礙。

  由於其人少時便與楊堅相識,而彼時後周夷夏異俗,漢姓之人多改為虜姓。

  高潁便也是在此前後被賜姓為獨孤,更與獨孤皇后有主從之分。

  之後,楊堅代周建隋,登臨九五之位,廓清胡氛,卻每每對高潁以獨孤公稱之,以示二者之間這一層特殊的別樣關係。

  而世人多知太宗皇帝喜歡稱開元名臣魏徵是他的鏡子。

  卻少有人知,在此之前,隋文也喜歡說這麼一句話,那便是;獨孤公猶鏡也。

  意為高潁你就像我的鏡子一樣,高潁也於開皇一朝,成為僅次於楊素的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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