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鳳翔
鳳翔
彼時,消息傳自薊北,而聖人尚在靈武行在。
和河北幽州之間被叛軍控制的地域遠隔千里。
這個消息無法自河洛間通達,還是自劍南繞行而來,走的是和江南的財帛賦稅輸往靈武的同一條通路。
其中難免會發生種種人云亦云的歧異,以至於消息不准。
因此,上至一眾朝臣,下至普通將士,雖然聞之欣喜若狂,卻有些人猶自不敢相信。
就比如張氏和李護國這樣十分猜忌建寧王之人,雖然因為建寧王主動遠離了權力中心,而讓他們鬥爭的矛頭轉移到了而今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廣平王李俶身上。
甚至開始和作為聖人二子的南陽王李系開始有了種種勾連。
但是突然突兀地聽聞到這個消息,卻也讓他們直接敲響了警鐘。
請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一個原本不再被他們視為威脅的人,此時卻蓋過了名義上是天下兵馬元帥的廣平王,讓他們考慮是否要先調轉矛頭,將最有可能產生威脅的建寧王排除之後,再扶持勢力對付廣平王。
而諸多質疑的消息,便是通過他們的心腹手下之口傳出。
但是到了次日,這個消息進一步被證實,而前線叛軍的許多調動,和長安城中一些仍然跟唐廷保留往來的人,都證明了此事。
聖人李亨當即大喜,沐浴更衣,焚香而於靈武城中供奉的宗廟社稷之前,親自祈禱,認為這是上天日食的吉兆。
便當即傳令改安北都護為鎮北都護,以建寧王倓兼領鎮北大都護,併兼領統押管內契丹、奚兩蕃,渤海、黑水等四都督府處置使。
而後便舉行了聲勢浩大的誓師出征儀式。
他不僅要親臨前線,更要用自河北調回的朔方精銳,一舉奪回都城長安。
彼時靈武朝廷之中的格局非常微妙。
原本上皇的許多心腹舊臣,都被建寧王從長安城中救出。
這些重臣由於在聖人尚為東宮之時,為了確保自己的地位,沒少彈劾過如今聖人,與而今上之間存在種種微妙的嫌隙之後又被建寧王從長安城中救出,因此他們感恩的對象比起當今聖人,倒不如說更多是建寧王。
他們也因此更加抱團取暖,畢竟無論內心作何所想,外表上都被貼上了建寧王一黨的標籤。
而建寧王率軍北征之後,看似留在行在之中的力量有所削弱但是為了與之制衡,聖人李亨卻還不得不捏著鼻子,對他們手中的權柄予以加強否則的話,這靈武朝廷之中,那就在自己枕側的數萬朔方精兵便可能生出種種變亂來。
而這一切都讓他覺得自己被那個好三郎死死算計了。
如果單看這個時期靈武朝堂之中的三方權柄,就可清晰地看出此時不算玄宗所任命的那些個宰相,靈武朝廷之中一共有三位宰相分別是作為聖人心腹的右一派的右相苗晉卿、建寧王一派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蔣冽,以及兼領了同平章事的郭子儀。
分別是聖人派、朔方派和建寧王三個派系。
這三個派系之間存在著微妙的平衡。
而建寧王一系更是以同平章事蔣冽、武部尚書蕭華、文部侍郎韋述三人為核心組成了由宰相、主管戎事的武部和掌管官員調動任命的文部構成的權力體系,形成三駕馬車的架構。
雖然這三人之中,與建寧王關係最為密切的是職位最低的是文部侍郎韋述,他還身兼建寧王傅。
其他兩人則在名義上和建寧王關係似乎不大,但是無論他們怎麼想,自己身上的標籤是很難洗掉的。
因此即便是為了手中權柄,他們也暫時樂意背上這個名頭,這就是模糊權力邊界的妙用之處直到這三股勢力之間的平衡被一個人的前來所打破,那便是避嫌而避居蜀地的上皇所遣出的憲部侍郎,而今為同平章事的房琯。
本來上皇是想要以此人來制衡自己的好大兒李亨,使其成為自己在靈武朝廷之中的一根刺和耳目。
因為上皇自認為對房琯的忠誠有所把握,當張氏兄弟和陳希烈紛紛留在長安時,原本連高力士都認為不會來的房琯卻果斷丟下他們趕來因此而更是被他提拔為宰相,又帶上了天子的傳國玉璽等一系列象徵合法程序的物器,他不擔憂自己的權力無法全然伸展。
更何況,在靈武朝廷之中,還有自己的耳目,那便是天下兵馬副元帥李承光。
可惜,很多時候就是事與願違,蓋因為這個世界上最難算計的就是人心。
房琯剛到靈武朝廷的第二天,便把天下兵馬副元帥李承光給賣了,將其私通上皇、暗通叛軍一事和盤托出。
於是,幾乎在當日,這位剛當上天下兵馬副元帥沒一兩個月的前潼關守將便遭處斬。
而主動向李亨示好的房琯便得到了他的重用。
和歷史上不同,由於此時六胡州之亂已經被平息,在李光弼前去支援太原府時,郭子儀仍然是整個靈武朝廷中最適合統兵作戰、收復長安的將領。
但也許是為了制衡其人,聖人雖然仍然讓郭子儀掛帥,但房琯卻被委任為郭子儀的副官兩人共領三萬朔方精兵和一萬自關中各郡縣招募的新兵團練,向長安奔赴而去。
在數日之前,他們便已經抵達長安近處的陳倉峽,並且在陳濤紮下營壘。
無論是郭子儀還是房琯,都認為此時不宜和叛軍速戰,蓋因為叛軍老巢被破,更加想要前去河北奪回幽州,因此他們是更急著野戰的一方。
便正因為如此,反而不能在此時遂了對方心愿。
何況對方麾下騎兵眾多。
朔方軍按說騎兵也不少,但是原本許多羈縻部族,如党項各部和渾瑊所部,都被建寧王抽調。
而建寧王又把之前李亨在平涼處所得的隴右監牧數萬匹馬、六胡州的繳獲等一系列馬匹調走。
此時唐軍人數雖較叛軍所部更多,但論及騎兵還是稍遜一籌,在野外作戰並無十足取勝把握,由是形成了對峙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