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局勢


  局勢

  高粱河一役後,南北叛軍皆遁,籍由此勝的赫赫威勢,唐軍所控制的區域已經包含大部分的密雲郡和范陽郡的數處要地。

  西趨良鄉,南抵固安,北及燕樂,東至三河。

  雖然這些地域當中還有的小股叛軍,流竄在野茶毒鄉野,糜爛地方。

  

  而唐軍所控制的地點,也基本上局限於村邑之間的大規模聚落。

  對於鄉里的基層控制,基本上趨同於無。

  但即便只是給這些地點供給軍需和治下生民的口糧,也是一件頗為讓人頭疼之事。

  此前,高秀岩麾下兵馬不過不滿萬之眾,再有萬人民夫,即便如此,就已經掏空了檀州密雲一地所有的供給。

  而此時唐軍所俘虜的叛軍、之前各地所募集的民夫,再加上各城的丁口,每日所需開銷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而按理來說,可以通過戰爭來獲得一系列的擄掠。

  但是從一開始突襲拿下幽州城之後,所遭遇的叛軍也多是缺乏餘糧。因此獲得的糧食很少,只待馬肉消耗殆盡後,就處於一種寅吃卯糧的狀態。

  此前,總務軍需的范陽支度判官鄭虔已經不止一次向李倓抱怨過這個問題。

  而這個問題更是隨著每日消耗的糧食不斷加劇。

  光幽州左近軍民每日消耗的糧食,便日數百石。

  需要支給其他各地的,則又有不少。

  新近被建寧王表為密雲郡太守兼防禦使的董秦點算過後,將詳細報了上來。

  僅密雲一郡的密雲、燕樂二縣之地,合有口三萬二千四百餘。

  以維繫生命的最低標準,也需額外提供糧粟數百石,還要添上二千多平盧軍的軍需。

  建寧王又遣孔目官李勉前往彼處核實,確係屬實。

  而幽州倉廩之中餘糧不過八九千石,各郡縣倉廩之和三千六百石,坐吃山空是挨不過這個冬天的。

  同樣讓人頭痛的是馬料的稀缺。

  唐軍此時的戰馬,已經從入塞之時,借著秋季貼了不少肥膘的三萬匹馬匹,銳減到兩萬。

  不少戰馬更是可見嶙峋的肋骨。

  而馬匹又是十分嬌貴的動物。僅僅只吃草的話,也只不過能維持生命而已。

  想要臨陣發揮出戰鬥力,那卻是沒有可能的。

  所需要的糧秣物資,僅憑自己所控制的地盤,難以籌措。

  而野外的田壟又遭到兵戎破壞。原本八九月時種下的冬小麥,麥苗尚青就被烽煙戰火化為劫

  灰。

  想要通過陸路獲得充足的補給不太現實,李倓便動了通過海運的主意。

  唐時,通過渤海的海運十分發達。

  而在安祿山舉兵作亂之後,唐軍更是屢屢通過海路來回調動,或由南向北輸送物資,以支援反正的平盧軍進攻幽州。

  或有平盧軍殘部從雍奴南渡,襲擾叛軍後方。

  相比起陸路上的風險,通過海運無疑是個更好的選擇。

  而李倓聞報說,被公推為河北義軍盟主的顏真卿,業已自河間郡(瀛洲)北上。

  現已驅至於文安郡(莫州)。

  文安郡在河間郡北一百零八里,距離幽州二百八十里。①

  在得知官軍得勝於高梁河,幽州之圍解除後,顏真卿遣使和琳所部步卒萬人,令止于歸義縣。

  歸義縣是范陽郡最南端的縣,縣東南十五里有大易故城,此城是燕桓侯別都,縣南十八里就是漢末公孫瓚所修築的易京城,此城高固異常,可惜也因此被後趙石季龍所拆毀。

  和琳所部屯于歸義,分遣別部馬相如、高抗朗屯於大易故城,以為犄角,優先保證南方郡縣不會為賊所乘。

  同時自己卻向北趕來,想要和這位名噪當世的年輕宗王一晤。

  屆時,李倓自然會向其人商討糧秣軍需的事宜。

  也多虧自己入塞及時,原本歷史上的此時,和琳所部萬人就在救援河間的過程中被叛軍擊敗,隨後河北諸郡也都淪喪於賊手。

  隨後,建寧王以表為密雲防禦判官的田神功南取安次、雍奴各縣,偽縣屬官或走或降,數縣旦夕而下,也算是給了田神功其人立功的機會。

  由於存在主力調度空間的原因,唐軍一時間並沒有去取東邊的漁陽郡。

  而是將精銳悉數調集,又取出所剩不多的精料,優先供給戰馬。

  確保最精銳的部隊,如天龍軍能保證一人二馬,一匹戰馬,一匹乘馬。

  隨即開始向西進軍。

  由於各隊在之前的數次作戰中,損失情況各有不同。此時抽調的都是戰鬥力尚存、戰備率較為完整的各部。

  共有天龍軍左右廂騎士一千一百人,蹈陣都騎士二百六十人,鐵勒各部騎士千人。

  神威軍左右廂中,戰鬥力保存較為完好的一千六百人。

  田神功所率領的平盧軍騎兵和騎馬步兵六百人。

  作為輕騎掩護的党項羌、吐谷渾騎兵九百人,烏承恩所率領的信都朔方騎兵千人。

  高鞫仁所部城傍兒郎七百人,共計七千餘騎,馬一萬五千匹。

  而能夠勝任這支如此龐雜、出自大唐各個系統的軍隊主將的,唯有建寧王本人。

  否則光是號令便難以協同,也就無從發揮戰鬥力。

  即便如此,這支軍隊抽走了此時唐軍中現役的大部分馬匹。

  而之前的每次作戰中所缺失的甲葉、破損的橫刀、折斷的馬槊,也都在第一時間通過軍中、城中的匠人著力修補。

  雖然尚沒有能夠做到盡善盡美。有一些騎士手中的漆槍損毀,至今也沒有得到替換。

  乾脆就從步軍當中抽調步軍軍十們手中的木槍裁短之後,勉強充作漆槍供其馬上之用。

  而這支軍隊的人數,較之尚有一萬四千餘人的叛軍,實則也遠不如他們之多。

  長處就在干,他們儘是騎軍。即便落入下風,乃至野戰失利,也總可以退走。

  臨行之前,李倓將幽州、范陽的諸多善後事宜,委託給了高適全權負責。

  他這些日子以來對每日要處理如此繁雜的事務也頗感頭疼。

  相較之下,倒不如統兵於戰場上廝殺一番來得暢快。

  李倓再一次輕身躍上飛龍廄的馬,烏雲踏雪跟在身後。

  他只覺得神清氣爽,分外暢快。

  一掃之前在幽州城的官府衙署之中,整日為軍糧、器械物資以及政績、難民而頭疼的鬱悶。

  回首四顧,旌旗招展。

  這支薈萃了大唐西北諸軍和河北義軍精華的騎兵力量,此時此刻以自己為馬首是瞻。

  千騎呼嘯卷過平野,隆隆撼地向著西南而去。

  ①《唐代交通圖考》第五卷《河東河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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