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突陣
突陣
易水之南的叛軍士卒,已經從一開始多少受到奇襲而有所慌亂的影響當中恢復過來。
或使用手中弓弩拋射,或摩肩接踵地排成密集隊形以抗拒衝鋒。
唐軍將領也都是打老了仗的,一看便知,叛軍軍中旌旗未動,陣腳不亂,最前又以木槍步槊排成陣勢,便知道難以直接縱馬驅陣。
渾瑊、李抱玉各自帶領一軍,分作左右兩翼,隆隆繞陣而去。
馬速放緩的唐軍騎兵也受到了弓弩的打擊,三十餘人慘叫墮馬,混為一團團血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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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有接近到更近的距離,騎兵手上的角弓才有發揮威力的能力。
李抱玉領天龍左廂馬軍向右縱馬側行,在驅至敵陣四五十步的距離上,騎士同時平舉手中的角弓,平射出手中的破甲箭雨。
渾瑊所部向左行,有部分能左右開弓的鐵勒勇士以右手挽角弓,左手引弦施射,力道較弱,箭雨數量更少。①
兩股唐騎之中又有許多人因被身側友軍阻礙,找不到合適的開弓平射時機,只能將手中角弓改為拋射。
一時間,兜頭澆下的箭雨有五六百之數,但有不少乃是沒有什麼威力的拋射。
叮叮唯哐一陣砸下,卻也換得叛軍因此死傷逾百,又有不少箭雨掛在叛軍的甲葉之上,白茫茫的一片。
儘管叛軍陣型因此而凹下去了一塊,但很快後續的甲士紛紛補位前來,將因有人中箭而疏鬆的
陣型重新填堵。
明晃晃的一片槍槊尖端,一如之前。
見此情形,兩軍騎士各自向側翼席捲,把目標放在了那三百叛軍騎士的身上。
唐軍騎士前排持槊,中間持橫刀、彭排,後陣持弓矢,排出標準的騎兵衝擊陣型,斜卷而去。
一片人喊馬嘶之聲,很快便將這側翼騎兵殺散,隨即又在兩翼開始集結隊列。
調整隊形之後,唐軍騎士讓馬匹的步態以慢快步逐漸逼近,隨即提升到快步,最後三十步趨近襲步,自叛軍陣型左右兩翼發起衝擊。
由於叛軍驟然遭襲,重點防備的都是北方。
軍中許多用來存放甲冑、資糧、賞賜用財帛的大車,其中還有從幽州、易州各地虜掠民間而來的財貨,此時全數傾瀉而出。
將空車齊整地推到了北岸陣前,以此來進行防備唐騎。
而這支留在南岸的叛軍步卒,左翼各處都沒有遮護屏障可用,相當於直直暴露在了唐軍的衝擊之下。
而這些精挑細選的騎士所發揮出來的力量,斷不是當日在高粱河北時高秀岩所遣出的那兩千奚人、契丹騎兵可比。
同時,叛軍陣中也沒有一支如當時建寧王所率騎兵那樣的機動性強的後備隊。
此時叛軍的騎兵尚在北岸,於是,渾瑊等人便抓住這個空當,在叛軍軍陣兩側發動衝鋒。
後排的騎士再次拋射角弓,箭矢在四五十步外划過寒冷空氣,叮叮噹噹砸入叛軍陣中。
而在他們最前排的衝擊騎兵則藉助稍稍的混亂,和叛軍兩翼相對薄弱的陣勢發動一波突擊。
高速奔涌的騎兵洪流,轟然撞入人群之中,一片人喊馬嘶之聲,聲震易水。
騎兵們手中的馬槊、木槍,在叛軍的彭排、護心鏡上折斷,或在叛軍面龐、咽喉和扎甲處帶起致命的血雨。
隨即,即便是那些憑藉身上堅甲,折斷了唐軍手中槍槊的叛軍,也在馬匹的衝撞之下,如被掃倒的麥子一樣,被沖卷得支離破碎。
但唐軍的傷亡也不在少數。
叛軍擺出的陣型,中軍以木槍步塑為主,兩翼則是半數手持橫刀彭排的刀盾兵,夾雜著一半的槍兵。
弓弩手同樣被叛軍部署在中軍,由於距離限制,在唐軍自陣左右兩翼夾擊之時,沒能及時拋出手中的箭雨。
倉促之間,叛軍所列出的陣型,是在假定兩翼有足夠騎兵掩護的前提下慣常使用的陣型。
這種陣型已深深烙印在叛軍從高級、中級到低級軍官及基層十卒的意識中,下意識地便可以執行,在面對突襲而來的敵人時,也以此陣最為迅捷。
本來這也沒什麼。
叛軍之中的騎兵數量雖然不如以西北軍和西北各胡部為主的唐軍。
但是,無論是起兵之後快速占據河北,將河北各郡縣中的乘馬席捲一空。
還是之前謀劃大業之時處心積慮地收集、籠絡奚族、同羅各部的勇士,又收突厥之眾,總也拼湊出了足夠的騎兵,因此從來不缺騎兵遮護。
這個陣型其目的便在於用中軍的木槍步槊抵住敵軍衝鋒,然後再以兩翼的刀盾之眾前出,配合兩翼騎兵優先擊垮敵軍兩翼,再從兩翼包抄。
蓋因為刀盾之兵,相較於持槍之士其實是動作更為迅捷的兵種。
他們雖然都身披重甲,但是持槍之士,非得數十之中結成密集陣型才能發揮戰力。
刀盾兵,但有平時義氣相投的三五人,結為一黨突出陣前,便可以彼此掩護而戰。
此時卻因為騎兵匱乏,且兩翼槍兵的比例過低而吃了不少的虧。
不過即便面對叛軍兩翼之中只有半數的槍槊,但是仍然是一道危險的死亡叢林。
馬匹這種動物被人類馴化以來,便將一切天賦都用在了奔跑之上。
其衝鋒起來看似威勢驚人,但是同時馬匹卻又是極為膽小的生物。
如果面對的是一排明晃晃的槍尖,它們衝鋒到近前時就會下意識地錯開,突然將原本提振起來的馬速化為轉向左右的動力。
這樣一來後方後排的騎兵便有可能和前排騎兵相撞,平白在陣前多添出一片混亂來,甚至於給
對面敵軍造成可乘之機。
為了應對此等情況,唐軍騎兵在衝鋒之前都已經從鞍側的袋中取出布條纏住馬目,隨後再驅動戰馬。
數百斤的龐然巨物負載著騎十,便在一片黑暗中高速奔涌,直到自己的身軀撞在敵陣的槍槊之前。
原本充其量能夠抵擋一下流矢的氈毯毫無疑問地被刺穿,接下來就是胸腔、肌肉、骨骼、內臟。
鮮血和木屑紛飛,將死未死的巨大馬屍,其勢未減,將後排叛軍步卒衝撞踩踏而死,隨後便委頓於沙場之上,發出稀溜溜的悲哀嘶鳴。
馬上的主人翻滾而下,或被後方收勢不及的馬蹄踏為肉泥,或滾落幾圈,拾起地上的橫刀來,便和四周圍攏上來的叛軍甲士面對面血肉相搏。
①《中國軍事史》第一卷兵器,見下圖操弓的手,可見無論騎射步射,為了追求力道,用左手挽弓,右手引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