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些事,他必須問個明白


  因為斯雨川是水系,土系雙系異能,三隊,不缺水用。

  但以前的幾年,他從沒為任何人燒過一桶熱水,包括辛半月。

  此刻,他的面前是十分狹小,但很是空蕩的,四面漏風的破舊帳篷。

  這帳篷里除了一卷磨得發毛的舊鋪蓋,再無他物。

  這哪裡是基地里的住所,這簡直比外基地里的一些流浪者棲身的破紙箱都不如!

  斯雨川喉結滾動,指尖驟然凝出一簇水柱,隨即又在掌心無聲碎裂——那寒氣竟比荒原凌晨更刺骨。

  他的眼眶酸澀,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一滴淚。

  原來他的九妹,會過得這麼苦!

  她從來不是被捧在手心的嬌花,而是獨自咽下風沙、把光留給別人的燭火。

  身後幾人也一陣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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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以為哪怕九妹搬離了樓上的住所,這生活條件也是和他們差不了多少的。

  可今日一看他們才發現,這哪裡是人住的地方。

  這地方連佛門苦行僧住得都不如!

  她就住在這裡整整三年,卻從沒抱怨過一聲苦,喊過一聲累。

  她就在這樣的環境裡苦苦支撐了三年。

  原來這幾年,他們好像從沒關心過她,理解過她。

  斯雨川默默蹲下身,用冰得發紅的手指撫平那捲鋪蓋的褶皺,仿佛撫平自己皸裂的心。

  為什麼?

  這麼破爛的地方根本就扛不住寒潮與冷雨,她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一聲不吭,然後懷揣著滿腔怨氣離開他,為什麼!

  他指尖猛地攥緊鋪蓋邊緣,粗糲布面割進掌心——那點刺痛卻遠不及胸腔里翻湧的鈍響。

  他猛然轉身去找在訓練場訓練的辛半月。

  有些事,他必須問個明白!

  訓練場上寒風卷著沙礫抽打臉頰,辛半月正單膝跪地擦拭刀刃,聽見腳步聲並未抬頭。

  斯雨川喉頭一哽,水漬在袖口無聲蔓延,卻在距她三步時驟然停住。

  那刀,也不是她曾經使用的那把了。

  刀鞘上蝕刻著陌生的雲紋,刃口卻比從前更薄、更冷,映出她低垂的眼睫與額角未乾的汗。

  她抬眼時,風正掀動額前碎發,露出眉骨處一道淡白舊疤——那是三年前替他擋下變異獸爪擊留下的。

  斯雨川的呼吸一滯,那道疤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穿三年來所有自欺的厚繭。

  他酸澀開口:「大哥做錯了事,你現在,還是不想面對大哥嗎?

  肯定是上次我無意識傷了你讓你生氣了,對不對?

  我沒有想傷你,只是想阻止你。

  半月,一家人,不能自相殘殺。」

  本身話不多的斯雨川,在辛半月面前卻帶上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一縷寒霧,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未消的傷痕,

  「這幾天,我日日守著空房間,等你回來罵我、打我,甚至.........殺了我。

  可你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九妹,我們是一家人,你為什麼就不能寬宏大量一些呢?」

  辛半月理都沒理斯雨川的聒噪,只耐心擦拭著手中的刀鋒上映出她眼底一潭沉靜的寒水,擦至刃尖時忽頓住——那上面凝著未化的霜,像三年前他推她入雪坑時,她睫毛上顫動的冰晶。

  她垂眸吹散霜粒,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撕碎:「斯隊長,你還要我怎麼寬宏大量?」

  面對辛半月的質問,斯雨川滿腹的話語,頓時化成了一聲嘆息。

  辛半月很是無語。

  這樣的話,她早就已經聽夠了。

  不管是斯雨川還是其他幾個人,他們只在乎自己在乎的,從不聽別人辯解,也從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也不是,靳花眠怎麼想,他們就很在乎,他們只是不在乎她怎麼想。

  就拿那天的事情來說,他們只知道陳老四揍她是天經地義的,她還手就不行。

  可是憑什麼?

  身而為人,沒有誰比誰更高貴。

  憑什麼要她忍下所有屈辱,像塵埃一樣被踩進泥里?

  本來這件事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這樣憋屈的事情,以前數不勝數。

  可斯雨川還要來自己面前非要爭論一個對錯——仿佛這廢土之上,真有誰握著一把能裁斷是非的尺子。

  而他,就是那個執尺人。

  可那尺子,早被鏽蝕成灰,散在風裡了。

  她早就對這幾個人失望透頂了。

  喪屍晶核不能直接拿來服用。

  必須進過提煉,祛除裡面的毒性才能安全服用。

  但基地目前還沒成功煉製出純淨晶體。

  那裡面的毒素,不致命,但會讓人痛苦萬分,痙攣抽搐。

  而她,就是隊裡以身試毒的那個人。

  她曾被斯雨川逼著獨自吞下七顆未提純的晶核,在廢棄鍋爐房裡蜷縮整夜,在劇痛中痛苦哀嚎,抓破肌膚。

  而他,就站在一旁冷眼觀看,甚至還允許陳老四在一旁冷嘲熱諷:「你辛半月,這就是你和靳花眠做對的下場。」

  明明是靳花眠不放過她,到頭來,她卻成了罪人。

  這樣的一群人,她怎麼敢再和他們為伍,再將他們當做親人!

  現在她已經放手了,可他們,卻仍像藤蔓般纏著她不放。

  見辛半月不肯理會自己,斯雨川神情落寞,將一枚二級喪屍晶核放在辛半月身邊,轉身便準備離開了。

  「川哥哥。」

  女人清亮柔和的聲音讓斯雨川腳步一頓,脊背微僵。

  轉頭看去,靳花眠像一隻快樂的蝴蝶,輕盈地朝他奔來,笑容繾綣。

  斯雨川眸中的失望一閃而逝,但還是擠出一抹笑,喚道:「花眠妹妹。」

  他一直都知道,辛半月不喜歡靳花眠。

  要是自己對靳花眠好一點,辛半月會不會,吃醋啊?

  靳花眠無視了辛半月的存在,上前拉住斯雨川的手嬌聲道:「川哥,我今天的箭術有了很大進步,你明天出外,我能不能跟著你啊?

  我保證不添亂,也會保護好我自己的。」

  斯雨川眉頭微蹙。

  最近基地幾個小隊都在傳,城中龍脊山脈附近發現了一頭四級異化暴熊——它盤踞在龍脊山北麓斷崖下的廢棄煤礦入口,皮毛如淬火玄鐵,身高接近七米有餘,肩胛骨處隆起兩道嶙峋骨脊,如古碑裂痕;雙瞳泛著幽藍磷光,仿佛凝固的深海漩渦。

  那暴熊已經傷了基地好多人,現在基地決定幾日後會組織各隊精英去城中巡邏,爭取找到那頭暴熊的巢穴——更準確地說,是搗毀它盤踞的廢棄煤礦深處,消滅這個巨大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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