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市來的醫生
胎兒的一隻腳已經隱約可見，但位置非常不好，卡在產道，這才是導致大出血不止的根本原因。
「我需要熱水，很多燒開晾溫的熱水！這些紗布不夠，再準備些乾淨的布，越多越好！」
顧盛蘭頭也不抬地喊道。
棚子很快被村民們搭了起來，雖然簡陋，但好歹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
熱水一時找不到鍋燒，還是一個機靈的後生跑回村里，提來幾個開水壺才解決，布條也用撕碎的乾淨的衣物代替。
顧盛蘭用熱水反覆清洗自己的雙手和小臂，直到皮膚發紅，又把那手術刀拿火燙過，用酒降了溫。
沒有手套，沒有消毒液，這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清潔。
棚子搭好，有人打算進來看，被顧盛蘭厲聲呵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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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娘和我以外，其他人都在外面，千萬別進來！」
產棚內，聞著那刺鼻的血腥味，周蘭早飯都要吐出來了，但看兒媳那副架勢，加上春梅危在旦夕，只好強忍不適，硬著頭皮湊近。
棚內光線昏暗，顧盛蘭掀開方才為保護孕婦蓋上的篷布，跪在春梅腿間，用手推測胎位，隨後向周蘭吩咐道。
「現在我要把手伸進去，將孩子的腳推回，再把頭轉下來，你幫我按住她的肚子，在我推的時候，配合我往正確的方向輕輕用力。」
周蘭臉都白了。
「伸手進去？這能行嗎？萬一……」
「沒有萬一！」
顧盛蘭神色堅定。
「時間不等人，相信我！」
不知為何，與顧盛蘭堅定目光對視的那刻，周蘭心中的恐懼立即少上許多。
「好！你說，我怎麼做！」
棚子外面，村民們焦急地等待著，竊竊私語。
「這都進去半個多鐘頭了，咋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會……出事了吧？」
「唉，本來就不該聽那顧盛蘭的，這下好了，那可是三條人命！」
李二柱聽著這些話，心裡更是煎熬，他猛地衝到棚子前，就要往裡闖。
「不行！我得進去看看！」
沈老頭和其他人連忙將他攔住。
「二柱！你別衝動！」
沈老頭用身體攔著他不讓他進，但年輕人力氣大，牛二柱肩膀施力，眼見就要把他推倒。
就在這時，沈玥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爹！娘！」
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身後還跟著一位頭髮花白，穿著整潔中山裝的老先生。
老先生雖然年邁，但步伐穩健，眼神清亮。
「玥玥？你怎麼來了？這位是？」
沈老頭疑惑道。
沈玥急忙道。
「我放學聽說這邊出事了，就趕緊來了，路上遇到了來找人的林爺爺，林爺爺說他是京市來的醫生，可厲害了！」
李二柱一聽是「京市來的醫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噗通一聲就跪在了老先生面前，連連磕頭。
「老先生！我媳婦在裡面，難產大出血，快不行了！求你進去救救她，救救她肚子裡的兩個孩子！」
林老先生連忙扶起李二柱，目光投向產棚，問道。
「裡面現在是誰在救治？」
沈老頭嘆了口氣。
「是我那兒媳婦，顧盛蘭。」
旁邊村民立刻補充道。
「就是昨天下藥硬嫁給沈醫生的那個！」
林老先生聞言，非但沒有露出鄙夷的神色，反而眼中精光一閃。
「顧盛蘭？可是寫了那篇文章的顧盛蘭？」
眾人都愣了。
什麼文章？
沈玥倒是反應快，她想起嫂子昨天要了紙筆，早上送她去學校後，好像說要去郵寄。
沈玥不確定道。
「我嫂子是寫過什麼東西……」
林老先生臉上頓時露出釋然甚至帶著幾分敬意的笑容，他擺擺手，對又要下跪的李二柱溫言道。
「這位同志，你快起來。若是裡面真是那位顧同志，那便不必我進去了。」
「為，為啥啊？」
李二柱懵了。
不僅是他，所有村民，包括沈老頭都豎起了耳朵。
林老先生看向那簡陋的產棚，聲音清晰而篤定。
「我方才來這邊拜訪舊友，正巧遇到郵差給他送去信件，信件里的文章，我和朋友都看了，所述內容令我嘆服，所以我這才登門拜訪。」
他頓了頓，緩緩道。
「若裡面真是這位顧同志，以其在文章中所展現的造詣，此刻她所做的，必是最正確，最有可能保住母子性命的處置，如果連她都束手無策……」
林老先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沉重而肯定。
「那即便我此刻進去，恐怕也回天乏術了。」
這番話，在每個村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個爬床下藥的顧盛蘭，名聲掃地的胖妞，寫文章竟然入了京市醫生的眼？
而且醫術造詣讓京市的老醫生都自愧不如？
這怎麼可能？！
正當眾人驚異目光聚集在產棚時，一聲微弱的啼哭從內傳來！
「嗚……哇——」
那哭聲從微弱變得清晰，近乎刺耳，而在啼哭穩定下來後，又一陣啼哭緊跟而上！
兩個，是兩個嬰兒的哭聲！
牛二柱先反應過來，整個人脫力跪在地上，一個勁兒沖天磕頭。
「謝天謝地！孩子活了！謝謝牛家的列祖列宗！」
林老先生聽到他這話，忍不住提醒他。
「哪有那麼多鬼神之說，你該謝謝顧同志才是。」
「啊，啊對！我該謝謝她！」
說著牛二柱就要掀開產棚，卻被渾身是汗，正要往外走的周蘭推了出去。
此刻的周蘭雙手上還帶著血跡，聲音帶著哽咽和喜悅。
「孩子出來了，龍鳳胎，先兒子後閨女，都平安！」
此話一出，村民情緒瞬間沸騰！
「這沒想到，這潑婦還有這個能耐！」
「我就說沈醫生的媳婦兒肯定能行吧。」
「得了吧，你剛剛還說她上不了台面呢。」
周蘭連忙擺手，讓大家安靜。
「你們小聲點，孩子是安全了，但春梅流血嚴重，我家兒媳正給她止血呢，你們別影響她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