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拆穿
柳懷安一驚，轉頭看去。
只見王玉芬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醫療站側面的陰影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表情，顯然把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
柳懷安皺了皺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王同志，偷聽別人談話似乎不太禮貌。」
「是不是偷聽不重要。」
王玉芬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眼中閃著算計的光。
「重要的是，我看得出來，你喜歡她，但她對你可沒那個意思，對吧？而且，她好像已經結婚了？」
柳懷安臉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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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
王玉芬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
「我可以幫你。幫你……得到她。」
柳懷安眼神一凜，警惕地看著她。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王玉芬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
「我看不慣顧盛蘭那副故作清高、處處壓人一頭的樣子。而你，想要她。我們可以合作。我有辦法讓她在這裡待不下去，或者……不得不依靠你。」
柳懷安心中震動。
他確實對顧盛蘭有好感，但從未想過要用不正當的手段。
過了半晌，他才沉聲道。
「那你打算怎麼做？」
……
深夜，醫療站一片寂靜，走廊盡頭值班室還亮著微弱燈光。
一個黑影躡手躡腳地溜進了主任辦公室。
她對這裡的布局很熟悉，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很快就在辦公桌上一摞待審閱的報告文件中，找到了屬於顧盛蘭的那一份。
那人影小心地抽出那份報告，走到窗邊，就著月光仔細翻看。
越看，心中的妒火燃燒得越旺。
這份關於瘧疾原蟲某種耐藥機制初步探究及傳統草藥聯用可能性的報告，數據詳實，邏輯清晰，提出的假設新穎且有據可循，遠不是那種堆砌文獻、泛泛而談的報告可比。
一個從窮鄉僻壤出來的，據說還是靠下藥爬床上位的女人，怎麼就能寫出這樣有見地的報告？
憑什麼她就能得到林老先生的青睞？
月光下，那人的臉因嫉妒而顯得有些扭曲。
看著手裡這份優秀的報告，一個邪惡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從那人心底滋生蔓延。
那人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洗臉架旁，拿起搭在上面的濕毛巾，毫不猶豫地將整塊濕毛巾捂在了顧盛蘭的報告上，用力按壓，讓水漬迅速滲透紙張……
做完這一切，那人將報告塞回原處，擦乾淨手，像幽靈一樣悄悄退出了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醫療站的小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今天是內部研究報告評選會，優秀者將有機會參與更核心的項目，甚至得到向更高層級會議匯報的資格。
主任主持會議，他環視一圈，鄭重說道。
「為了保證這次評選的公平性和專業性，我們特地邀請了省城醫學院的許昌明教授擔任評委！大家歡迎！」
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老教授在掌聲中點頭致意。
許教授在傳染病領域頗有建樹，他的到來讓在場的年輕研究員們都既緊張又興奮。
匯報按抽籤順序開始。
前面幾位研究員陸續上台，宣讀自己的研究報告。
內容大多中規中矩，有些是對現有資料的整理綜述，有些是初步的實驗現象描述，雖然都完成了匯報，但在許教授看來，深度和創新性都還不足。
他聽得認真，但鮮少露出特別的表情。
輪到顧盛蘭了。
她站起身，拿著自己的文件夾走向講台。
然而，當她打開文件夾，準備取出報告時，臉色微微一變。
台下，王玉芬幾乎要掩飾不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她緊緊盯著顧盛蘭的手。
只見顧盛蘭從文件夾里拿出的那份報告，紙張皺皺巴巴，上面大片大片的水漬暈染開來，墨跡模糊成團，根本看不清寫了什麼。
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主任也皺起了眉。
王玉芬心中狂喜。
看你這下怎麼辦！拿什麼匯報？這次的機會，一定是我的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顧盛蘭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被毀的報告，面色迅速恢復平靜。
她直接將那份廢紙放到一邊，然後抬起頭，面向主任、許教授和台下的同事們，清晰而沉穩地開口。
「尊敬的主任，許教授，各位同事。我的報告題目是……。」
她竟然直接開始了脫稿匯報！
接下來，更讓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顧盛蘭邏輯分明、條理清晰地將報告的核心內容一一闡述出來。
從選題背景、實驗設計、具體操作，到結果討論、當前局限和未來研究方向……
洋洋灑灑，長達二十分鐘的匯報，她幾乎是一氣呵成，中間只有極少的停頓思考。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顧盛蘭這強大的記憶力、紮實的功底和臨危不亂的氣場所折服。
那麼複雜的數據和論述，她竟然真的全都記在腦子裡了！
許教授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全神貫注，再到最後眼中迸發出驚喜和讚賞的光芒。他忍不住輕輕點頭。
王玉芬坐在台下，臉上的得意早已僵住，轉而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深深的嫉恨。
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手心，才沒有失態地站起來。
怎麼可能？
她怎麼可能全都背下來了？！
匯報完畢，顧盛蘭微微鞠躬。
會議室里靜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主任臉上也露出了欣慰和驕傲的笑容，他看向許教授。
許教授率先開口，語氣充滿讚嘆。
「顧盛蘭同志，你的這份報告，內容詳實，設計嚴謹，非常有創新性和潛在價值！更難得的是，你還能如此流利、完整、深入地脫稿闡述，可見你對研究工作投入之深，功底之紮實！非常好！」
主任接過話頭，目光掃過台下眾人。
「顧盛蘭同志的表現和報告質量，大家有目共睹。看來這次評選的結果，應該沒有什麼異議了吧？」
眾人紛紛點頭，看向顧盛蘭的目光充滿了敬佩。
然而，就在這時，顧盛蘭卻再次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
「主任，許教授，關於這次評選，我本人有一點異議。」
眾人都是一愣，疑惑地看向她。
只見顧盛蘭走回講台，拿起了那份被水漬毀得一塌糊塗的報告，走到了主任和許教授的面前，將報告攤開放在桌上。
「這份報告，是我昨晚精心修改後上交的，當時紙張平整，字跡清晰。」
顧盛蘭指著上面大片無法辨認的污漬，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
「但現在，它變成了這個樣子。很明顯，是有人在評選開始前，故意損壞了它，企圖讓我無法正常匯報，從而影響評選結果。」
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竟然有人做出這種卑劣的事情！
主任和許教授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這已經不僅僅是惡作劇，而是嚴重的研究不端和道德問題！
顧盛蘭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眾人，最後，精準地定格在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王玉芬身上。
她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刺過去。
「我認為，在醫療站這樣致力於救死扶傷、追求真理的地方，容不下這種使用齷齪手段、嫉賢妒能、毫無學術道德的人。這種人不配留在這裡從事神聖的醫學研究工作。」
她頓了頓，清晰地叫出了那個名字。
「你說是吧？王玉芬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如同探照燈一般，集中到了王玉芬身上。
王玉芬猛地抬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在顧盛蘭冷靜銳利的目光和眾人驚疑的注視下，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下意識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當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