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宣勇帝:有病就去請太醫,朕又不會治病
宋書奕猩紅的雙眸中,悲痛欲絕的神色越發濃烈,腦袋低垂,下巴抵在鍾承鈺肩頭:「您何錯之有?」
往日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主,如今窩在他懷中哭成淚人,弱小無助,小小的身子蜷縮得跟一隻鵪鶉似的,可她明明才六歲有餘。
先後從被廢到再立繼後,前後不過三個月,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勁,奈何朝中無一人肯站出來伸張正義。
鍾承鈺呼吸急促,氣息漸漸微弱滾燙,染上哭腔的嗓音略有沙啞:「那為何父皇……」
話到一半,宋書奕趕緊抬手捂嘴,眼珠子一轉,斜視身後房門,而後神色嚴肅對她搖頭,無聲道:「不可說。」
皇宮沒有秘密,現在要是多言多語,出口的話,肯定會長雙翅膀出來,闔宮上下無一不知,屆時,他們主僕二人也別想討到好。
公主被皇上折斷翅膀,扔給和她有仇的賢妃,有恐不想看見她活得太痛快。
從前坤寧宮裡伺候的人,無論新舊全都被皇上找由頭杖殺乾淨,他能苟到現在,純粹幸運,恰好撞上小選,還沒來得及進坤寧宮伺候。
見狀,鍾承鈺失魂落魄卸去渾身力氣,癱軟在宋書奕懷中,兩顆眼珠子泡在淚水裡,就沒有幹過,最後痛苦閉上眼睛,低聲嗚咽。
噴灑在脖頸間的呼吸越發滾燙,懷中稚兒體溫逐漸攀升,宋書奕氣得渾身發抖,忙不迭沖外面嘶吼:「公主發熱,還不趕緊去請太醫過來瞧瞧?」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門外靜候的奴才們聽見這話,立即兵分兩路,請太醫的請太醫,請宣勇帝的請宣勇帝。
賢妃得信後,立馬親自上門,把發熱的鐘承鈺親自帶回自己寢宮,開始做戲,親自坐鎮,催促奴才們去請太醫和宣勇帝過來。
永安宮。
四喜大老遠就看見賢妃首領太監周記火急火燎衝過來,心感不妙,眉頭一緊,忙迎上前,扶住跑得差點喘不上氣栽倒在地的周記:「可是娘娘有什麼要緊事?」
胸腔辣疼的周記狠狠吸了兩口氣,著急道:「六公主發熱,哭鬧不停,老是喊皇上,娘娘哄不住,沒法子這才派奴才過來請皇上過去瞧瞧,還請公公幫忙通傳一聲。」
四喜見他上氣不接下氣,喘得厲害,離得近還能聞到對方口臭,他忙鬆開手,丟下一句:「等著。」
疾步進殿,驚動忙著批閱奏摺的宣勇帝,他停筆看了他一眼,四喜感受到怒火,嚇得雙膝著地:「稟皇上,賢妃娘娘派人來說,六公主發熱,哭鬧不停,老是喊著要找您,娘娘哄不住,這才請您過去瞧瞧。」
聞言,宣勇帝原本平靜的眼眸中浮上一抹厭惡,繼續提筆:「有病就去請太醫,朕又不會治病。」
毫不遮掩的怒火和厭惡,嚇得殿內奴才們放輕了呼吸聲,忠德裝模作樣重踹了一腳四喜:「糊塗東西,皇上政務繁忙,怎麼能有點小事就來勞煩皇上?」
「奴才該死!」
四喜當即腦袋砸得邦邦響,忠德襒了一眼不作聲響的宣勇帝,順勢又踹了四喜一腳,低聲訓斥:「還不趕緊滾出去,仔細吵著皇上。」
「是。」
出了門,周記沒得一個好臉色,知曉宣勇帝的態度後,急忙往回趕,稟明賢妃。
氣得賢妃猛摔手中之物,噌地一下站起來:「不許給她送藥,沒用的東西,趕緊把她趕出去。」
「是。」
無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她霉頭,手忙腳亂地用被子裹住鍾承鈺抬回她的院子中,交給被困的宋書奕。
被安置在床榻上,鍾承鈺悲痛欲絕落淚,哭得差點喘不上氣,宋書奕把人抱在懷中,為其拭淚,靜默良久,安撫道:「眼下最要緊的是保重身子。」
「公公我該如何做?」
鍾承鈺如同迷途羔羊般,緊緊抓住宋書奕這個唯一留在她身邊的熟人,她視他為救命稻草。
「養好身子,再做打算。」
先後和荷妃留給他的遺物,唯有鍾承鈺一個。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她,先後賢良淑德,經營後宮多年時常與人為善,如今留下的余陰,還有幾分力道。
公主重病,他不得不動起來,夜間,等人員夜困鬆懈之時,宋書奕帶人鑽進鍾承鈺寢房中。
給她診脈施針塞藥丸,這場偷摸治病直續倆個月有餘才結束,大病初癒的鐘承鈺清減不少,膚色蠟黃,時常望著窗外停留在樹上的鳥兒們,整日渾渾噩噩。
宋書奕瞧著心疼不已,給她披件外套:「今日天色好,公主可要出去走走?」
因為生病,鍾承鈺被拘在房中多日,忽然聽見這話,有些精神恍惚,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輕輕扯動乾裂的嘴唇:「好。」
明媚歡快,偶爾胡鬧小作的孩子,歷經喪母之痛,眉眼間滿是郁色,嘴巴就跟蚌一樣緊,蹦不出幾句話。
鍾承鈺站在遮陽傘下,行走間,清風拂動樹葉嘩嘩作響,泛黃的葉子緩緩飄落,鍾承鈺伸手去接,眼含熱淚道:「秋天來了。」
父皇卻從未探望過她,闔宮上下除了宋書奕和偷摸給她治病的人之外,再無一人探望她。
金碧輝煌的皇宮,成了冰冷的牢籠,困住了她,殺死了母后和荷母妃。
父皇或許過於繁忙,他要是有時間,不會不來看自己的,一定是這樣。
主僕倆人遛到御花園,恰好瞧見宣勇帝在陪幾個年幼的皇子公主玩鬧,嫉妒悲痛種種情緒湧上心頭。
她沒能忍住,跑過去想要抱住宣勇帝大腿,手差點觸碰到對方之時,突然有一雙手猛地見她推倒在地。
宋書奕急忙把人扶起來,跪在地上:「奴才給皇上,幾位皇子公主請安。」
「奴才給六公主請安。」
推人的五公主恍若才剛回神,猛地跪在宣勇帝腳邊,落淚請罪:「兒臣不是故意推六妹妹的,若不是她突然衝出來,嚇著兒臣,兒臣也不會受驚本能推人。」
「兒臣還以為六妹妹是刺客,想要謀害父皇,這才動手推人,請六妹妹原諒姐姐的無心之失,請父皇恕罪。」
「父皇沒事吧,都怪六妹/六姐突然衝出來嚇著大家,五姐才會推人,請父皇寬恕五姐。」
「就是就是,咱們玩得好好的,要不是六姐姐衝出來嚇到大家,五姐才不會推人,她這是為了保護大家。」
「求父皇寬恕五姐。」
幾個小蘿蔔頭,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痛批鍾承鈺,為五公主求情。
宣勇帝面露心疼,把五公主拉起來,揉揉她的腦袋,溫聲安撫:「遇到突發事件,能及時反應,勇氣可嘉。」
「懷疑是刺客還敢擋在朕面前護著,孝心可嘉,何錯之有?朕嘉獎你還來不及呢。」
「不愧是朕的公主,就該這樣有勇有謀,聰穎護短。」
「看見你們這般兄友弟恭,朕心甚慰。」
「謝父皇不罰之恩。」
仍舊跪在地上的鐘承鈺,和這場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場面格格不入。
在場之人,全然忘了還有倆個人跪在地上,鍾承鈺握緊雙拳,指甲陷入掌心中,刺疼感傳來,心臟好受不少。
她挪跪上前磕頭,哭腔染上委屈。
「請父皇為兒臣做主,賢妃娘娘為了爭寵為兒臣灌藥,讓兒臣發熱,在沒能請來父皇后,竟阻攔太醫給兒臣診治,賢……」
「你這是怪朕沒有去看你?」
話都沒說完,就被宣勇帝打斷,鍾承鈺驚慌失措抬眼望去,對方面上辨不出喜怒,但眸中厭惡之色卻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