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鍾承鈺活不起,販賣自尊


  一頓下馬威下來,晾她在一邊,感受到鍾承嫚怒火,鍾承鈺從容起身,同雪見相視一笑。

  鍾承鈺笑容里多了一抹促狹,她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見的。

  打開房門,便瞧見鍾承嫚手持鞭子抽在屏風上啪啪響,若不是有宋書奕攔著,怕是早就衝進來了。

  鍾承嫚看見來人,直衝天靈蓋的怒火漸漸降下來,昨夜母妃已經跟她說了利害關係,今日到訪,是想委婉出口惡氣:「總算是捨得出來了。」

  「本宮還以為你要縮在房裡躲一輩子呢。」

  微抬下巴倪著鍾承鈺,一雙杏眼浮上薄怒,鍾承嫚捏了捏手中鞭子,緩緩吐口氣,這才忍住沒衝上去抽人。

  奴才們:「奴才給四公主/六公主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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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承鈺擺手:「都起來吧。」

  語畢,率先落座軟塌上,看向鍾承嫚故作不解問道:「不知四姐來找我有什麼事?」

  鍾承嫚傲嬌冷哼一聲,甩袖落座在鍾承鈺手邊,手中皮鞭嘭的一聲巨響帶著怒火擱置在桌面上。

  頗為嫌棄:「瞧你窮酸樣,昨夜剛從母妃那訛來一千兩,眼下倆炭火都捨不得多燒兩塊,屋裡冷得跟冰窖似的。」

  她母妃可是荊州鹽運使,正三品官職,兄弟姐妹人才輩出,缺什麼都不會缺銀子,是後宮裡少有大方的嬪妃。

  區區上千兩對於她們母女倆而言,不過是幾天的伙食費,對鍾承鈺目前處境而言,應該是救命稻草才是。

  這不,領到一點銀子就死拽著捨不得用,還想留著當陪葬品。

  被嘲諷,鍾承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從鍾承嫚手中奪過茶杯:「要是四姐過來是為了說些我不願聽的話,那就請回吧。」

  「還有,在我面前別自稱本宮,父皇不曾收回我的封號品級,現在我還是永寧公主,品級位同親王,就是慶母妃都不及我。」

  她是中宮嫡出,身份尊貴,剛出生便被冊封為永寧公主,品級位同親王。

  許是父皇留有餘地,沒有剝奪她的封號,也或許是父皇太惱怒了,不願提起自己,原則性遺忘世上還有她那麼一個人。

  不管什麼原因,能保留封號品級,總是好的。

  按理來說,皇宮之內,除了父皇和母后之外,任何人見了她都需要對自己行禮問安的,歸根到底,還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往日榮耀護不住今日落魄的自己,哪怕品級再高,沒有聖寵,就跟幼童抱著金子招搖過市,人人可欺,沒人會把她放在眼裡。

  官大一級壓死人,鍾承嫚被懟得噎住,悄咪咪斜眼看著她,白了她一眼:「五妹妹重傷纏綿於病榻之上,後宮所有人就你們永和宮,無人去探望。」

  「念在你我同為姐妹的份上,我特意繞到來找你,點你一句,別太顯眼了。」

  「賢妃娘娘被禁足不可外出,可你尚且是自由身,不可能就這樣裝聾作啞不聞不問吧?」

  「父皇最喜歡兄友弟恭那一套,你就算是不喜歡五妹妹,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犯渾。」

  眾人皆知,鍾承妍是被賢妃的貓重傷,鍾承鈺玉蝶記在賢妃名下,到時候把她引到咸福宮,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不打得山崩地裂,總該會出現一點意外。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鍾承嫚那點小心思全都擺在臉上,鍾承鈺就是瞎了眼也能感覺出她的惡意。

  不過她不在意就是了,賢妃犯的孽,關她鍾承鈺什麼事?

  她敢踏入咸福宮,玉嬪也不敢真的弄死自己啊,就算她敢,咸福宮不是還有能喘氣的奴才嗎。

  難不成,連他們都不想要命,不願再她們發生爭執的時候,出手阻攔?

  見鍾承鈺深思不願出聲,鍾承嫚頓時急了:「五妹妹出事你都不願去看一眼?你真當……」

  話都沒說完呢,就看見鍾承鈺笑得賤兮兮的,拇指和食指互相搓了搓,靜默不語,就這樣安安靜靜看著她。

  鍾承嫚福至心靈驚愕瞪圓眼:「本……」

  鍾承鈺眼神一冷:「給你面子叫你四姐,不給你面子,你得給本宮行禮問安,喚本宮一聲永寧公主。」

  鍾承嫚氣得臉色通紅,嗬嗬,像是有痰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喘不上氣一般。

  雙眼迅速布滿紅血絲,幾息間,她大口喘息,急急猛灌一杯溫水,溫水入喉,驚呆了。

  不可置信看著茶杯呆愣:「不是吧?你連茶葉都沒有。」

  「混成你這樣,去死都比你這好,真是活不起了。」

  鍾承鈺理所當然點頭:「可不是活不起嗎,連炭都得計算著燒,生怕那日多少一塊,後面得挨凍。」

  說著,伸手指了指空蕩蕩的架子:「你瞧,連一個花瓶都沒有,茶具更是只有一套,內務府剋扣嚴重,我沒有寵愛,誰會把我放在眼裡?」

  說到這,嘴角掛著淺笑,從呆愣的鐘承嫚手中取過茶杯,親自給她滿上:「所以四姐方才喝的那杯水價值二十兩,你在我房中呆有半個鐘,坐了椅子,吸我地界上的空氣,看在咱們姐妹情分上,就收你一百兩好了。」

  語畢,把手中倒好的溫水遞到鍾承嫚手邊:「這杯算送你的,四姐要是想讓我作陪的話,出一趟門要六十六兩,六六大順,我最近逆水,需要一個吉利的數字去去晦氣。」

  鍾承嫚嘴角抽搐:「我還得謝謝你!?」

  從前高高在上的鐘承鈺,現在為了生活,竟沒皮沒臉到這種程度,也不知道先後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鍾承鈺搖頭:「謝到不用,給錢就行,還有往後你若是想要在我面前自稱本宮的話,一次十兩銀子。」

  賺錢嘛,不寒磣。

  只要不危及性命,對別人言聽計從一點也沒啥。

  如此不要臉的行徑,鍾承嫚也是大開眼界了,不過看見她如今的處境,再大的仇恨也釋懷了不少。

  鍾承嫚把手中溫水一口而盡:「硬搶就算了,還心軟,捨得送我兩口水,找你出門一趟,還得重金相求。」

  「你這副活不起的樣子,取悅了我,我都懶得厭惡你恨你了。」

  說話間,從腰間解下荷包砸到鍾承鈺懷中:「定金,等我回鍾粹宮後,再給你送剩下的來。」

  「以後只要你乖乖當本宮的狗,本宮指哪你打哪,本宮自不會虧待你。」

  沒意思,為了一點銀白俗物,連傲骨都丟到腦後,也就剩空殼子品級了。

  鍾承鈺沒管冷嘲熱諷的鐘承嫚,要是連這種級別略微刺耳的話都聽不得話,那她合該自刎得了。

  鍾承鈺趕忙解開荷包,掏出裡面的東西,全都是金瓜子,一小把,沉甸甸的,確實大方,不過價格不對。

  繩子一拉繫緊,伸出食指左右搖擺:「對你言聽計從好說,但是您給的銀子不到位啊。」

  說完,也不管鍾承嫚作何反應,自顧自執筆抄寫經書,可不能浪費時間。

  對方是敵非友,想要用錢來羞辱她,恰好可以教她什麼叫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什麼叫正中下懷。

  能讓鍾承嫚悟透這兩個道理,這錢就沒白花。

  鍾承嫚瞧她這般死皮賴臉,混不吝的模樣,直拍胸口差點喘不上氣來,也沒犟,直接就頭對貼身宮女吩咐:「還不趕緊去找本宮母妃取些銀子來?」

  「咱們六公主現在乃是饕餮化身,只進不出,見錢眼開,什麼至親血脈都不如錢財來得重要。」

  說到最後,鍾承嫚沒能忍住惡狠狠奪去鍾承鈺手中毛筆:「本宮就應該叫父皇來瞧瞧,你這副見錢眼開的嘴臉。」

  小宮女趕忙應聲:「是。」

  被人奪去毛筆,鍾承鈺也不惱,甚至還有閒心目送小宮女離去。

  那可是財神爺派出的信使,連逃之夭夭的背影都格外賞心悅目,隱約間,一股香甜的銀錢味繚繞鼻尖。

  鍾承嫚果然比慶嬪還要好忽悠,手指縫也寬,三言兩語,便能得到不少銀兩。

  鍾承鈺樂呵呵順著她的話茬:「要是四姐能把父皇請來,我理應給你磕頭謝恩才是。」

  不管看見父皇后,能不能得寵,會不會得到賞賜,她總能應蹭上被寵幸一回的名頭,狐假虎威一把,讓內務府歸還所剋扣的月利。

  不管她怎麼諷刺陰陽怪氣,鍾承鈺都能穩穩接住,面露喜色,鍾承嫚有種一拳頭打進棉花的無力感。

  略微挫敗,冷哼一聲,眼珠子一轉,冒出壞點子,光是在腦子裡幻想一下,都足以讓鍾承嫚樂出聲:「既然銀子能買你尊嚴,讓你當狗的話,你開個價。」

  「當本宮一日狗,需要花多少銀子?」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可就不困了。

  宋書奕倆人憤憤不滿,暗中怒瞪鍾承嫚,鍾承鈺有所感,斜眼襒了他們一眼,倆人這才有所收斂,壓低腦袋。

  鍾承鈺喜得見牙不見眼,好似看見自己躺在金光閃閃的金元寶上面:「好說好說,我好歹是父皇親自冊封的永寧公主,位同親王。」

  「身份尊貴,連你都比不得,給你當狗,於你而言算得上是僭越。」

  「所以每日一萬兩,我儘可能滿足你的要求。」

  記住是儘可能,不是必須滿足,這裡挖有文字陷阱。

  鍾承嫚不屑嗤笑:「不愧是窮瘋了。」

  她還以為鍾承鈺會趁此機會獅子大開口,價值千金呢,沒成想,不過是一萬兩,她攢攢也不是沒有。

  光是她們母女倆人每個月的花銷,基本穩定在七九千兩白銀,加上弟弟的話,還得往上翻一翻。

  要不是母妃母族人才輩出,經商有道,誰能供得起?

  好在母妃得寵,家裡就只有她一個姑娘,哪怕進宮了,也常念,隔三岔五送東西銀子進宮,隨便她們揮霍。

  父皇的日子過得還沒他們母子三人痛快奢華呢。

  一刻鐘過去,小宮女終於看見人影,直喘粗氣把銀票雙手遞給鍾承嫚:「公……公主,奴婢取來了,娘娘給了奴婢一千兩。」

  她回去取銀子的時候,還沒說全公主因為什麼派她來取銀子,剛道明來意表明公主急用,娘娘就先給她塞了一千兩,便把她趕了出來。

  娘娘對公主還真是放心,這可是一千兩,好吧,娘娘從來不把低於一萬兩放在眼裡。

  鍾承嫚接過銀票,抽出一張百兩銀票拍在鍾承鈺手邊:「收起你那副窮酸樣,少你什麼都不會少你銀子。」

  也沒說讓她退回方才的金瓜子,鍾承鈺眼裡的笑意越發真誠,順手收下銀票:「多謝四公主賞。」

  鍾承嫚得意揚揚搖頭晃腦,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去,再抽出一張拍在鍾承鈺手邊,對著她囔囔:「本宮本宮本宮本宮……」

  她要喊夠本。

  鍾承鈺笑眯眯收下,起身施禮:「謝四公主賞。」

  人家都給銀子了,付出一點情緒價值也是應該的。

  畢恭畢敬的模樣,瞬間逗樂鍾承嫚,笑得前仰後合,直拍桌面:「有意思,有意思,鍾承鈺沒成想你也有今天。」

  說完,晃了晃手中剩餘的銀票,興奮催促:「快,給本宮磕一個響頭,本宮就給你一百兩。」

  宋書奕和雪見胸腔盛滿怒火,汗毛氣炸,伸手拉住鍾承鈺,一臉憋屈,不想讓她對別人卑躬屈膝,當牛做馬任人欺凌。

  見狀,鍾承鈺笑臉盈盈對鍾承嫚伸手:「先給錢後辦事。」

  給銀子算什麼屈辱?

  要是算屈辱的話,那人間就不應該蓋有財神廟。

  民間香火最好的廟便是財神廟,求神問佛她不感興趣,若對象是財神爺的話,她願長跪不起。

  在貧窮面前,傲骨都能掰下來煲湯喝。

  鍾承嫚緊盯她,伸手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把剩餘的銀票全都拍在她手掌心裡。

  而後,渾身散發愉悅的氣息,悠閒自得晃悠雙腿,迫不及待:「快快,總共八個響頭。」

  收好銀票,鍾承鈺信守諾言,走到鍾承嫚面前,往後退一步,畢恭畢敬雙膝著地,輕飄飄給她磕了八個頭。

  響頭就別想了,傷身的事情她不做,這是買自尊的價格,一分錢一分貨。

  就算如此,鍾承嫚也爽到沒邊,嘴角都快咧到耳後跟去:「痛快,痛快,往後你缺銀子了,只管去找本宮當狗。」

  「行了,咱們趕緊去鍾粹宮瞧瞧五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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